她正躊躇該先找許宴還是宋琪,誰曾想進門,就看到一個白色身影逆著光奔來,醫生袍下擺翻飛如鴿翼,聽診器在頸間晃出銀光。
是宋琪。她正低頭翻看病曆,眉心蹙起一道淺溝——那副專注的模樣,與記憶中偷吃杏仁糖的女校生判若兩人。
“宋琪!”清桅笑著高聲喊道。
宋琪聞聲抬頭,眼鏡後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清桅!\"她快步上前,卻在離清桅兩步遠時猛地刹住,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胸前的聽診器,\"你...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清桅伸手拂去她肩上的雪粒,笑道:\"宋醫生現在連寒暄都像問診了?\"
\"少貧嘴。\"宋琪一把抓住她冰涼的手,目光掃過她身後神情緊繃的武陽,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清桅會意,朝慕青玄遞了個眼神,挽著宋琪往前院去。身後軍靴剛踏出半步,就被玄色布鞋截住去路。
\"讓開。\"武陽肩章上的金線在陽光下刺目。
慕青玄負手而立,青衫下肌肉僨張:\"小姐不喜歡被人跟的那麼緊。。\"
兩人鼻尖幾乎相抵,武陽突然冷笑,右肩猛地前頂,“怎麼,想攔我?”
慕青玄連衣袂都未動分毫,隻垂眸道:\"你打不過我。\"
武陽眼底騰起血色,右拳攜風而出!
\"青玄。\"
清桅的聲音像一盆雪水澆下。兩人瞬間僵住,各自退開時,青石板地上已多了幾道鞋跟碾出的深痕。
\"他們倒是...\"宋琪眼尾微挑,話裡帶著未儘的笑意。
清桅不動聲色地轉開視線:\"這些是?\"指尖輕點她懷中那疊泛黃的紙頁。
“哦,病人資料。現在這裡傷員的救治工作告一段落,許醫生說不想留在前線的,可以回北平。”宋琪低頭翻了翻,“我這幾天在做交接。”
“你要回北平?”消息太過突然,清桅有些懵。
宋琪突然伸手捏她臉頰,力道故意加重:\"再不回去,教授該把我除名了。\"她笑聲清亮,卻掩不住眼底的潮濕,\"倒是你,彆連解剖室的門朝哪開都忘了。\"
這幾個月看的,聽的,經曆的都太壓抑了,她不想再承受更多分彆的難過。
清桅感受她的低落,也默契地伸手抱一抱著,“怎麼會,你可要給我好好學啊,還有記得給我寄筆記,未來宋大醫生。”
宋琪被她哄到,笑的溫柔,“你也是,未來的沈大夫。”
清桅煞有介事地認真點頭,不敢敷衍。
院中老樹的枯枝裹著積雪,有落敗荒蕪之感。所幸陽光不懼嚴寒,依舊猛烈,灼人心魂。
清桅好似突然想起什麼,驀地起身問,“你回北平了,那舟亭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宋琪大方坦言,好像並不困擾,“我不可能要他跟我回北平,他也不會要求我留下。”
清桅沒太懂她的意思,疑惑地問,“這是……分手的意思?”
宋琪大笑,雙手捧著清桅迷茫的臉,湊近了些,目光灼灼,“不,清桅,是相愛而不相縛。……我們可以隔著山河寫信,可以看同一時節的春雨,聽夏日聒噪的蟬鳴,跑進同一場秋日的晚風,訴說冬雪純白的思念。”
“我亂世的愛人啊——天涯共此時,足矣。”
宋琪熱烈而溫柔的呼喊炸在她的耳邊,清桅知道,草莽山川都聽到了,日月星辰將會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