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城的城牆如巨龍般盤踞在夜色中,百尺高的牆垛上結著厚厚的冰甲。二十厘米見方的青磚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寒氣逼人。
王雙的貂裘領口積了一層細雪,呼出的白霧在眼前凝結又消散。她望著遠處鬆花江方向那片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忍不住又緊了緊衣襟:\"你真的相信她會回來?\"
王瑞林倚在雉堞旁,大衣下擺獵獵作響,在城牆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她會回來。”他聲音不大,裹在高樓的寒風中幾乎聽不清,卻堅定無比。
馬匹不安地踏著蹄子,鐵掌在冰麵上刮出刺耳的聲響。程詩宛攥著韁繩的指節繃得發白,粗礪的麻繩早已磨破掌心。可這疼痛遠不及心口那陣莫名的絞痛——仿佛有根生了鏽的銀針,隨著每次心跳在血肉裡越紮越深。
車窗內,陸璟堯的輪廓被陰影勾勒得格外鋒利。他指間的香煙明明滅滅,火光映出眼底翻湧的暗潮。那雙冷淩的眸子此刻如同黑洞,將她的身影一寸寸吞噬。
\"四少...\"武陽的手剛搭上門把。
“讓她走。”陸璟堯沉聲打斷。
接著‘啪’地一聲,車燈關掉。
驟然熄滅的車燈像一場默劇的落幕。程詩宛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睫毛上的雪粒簌簌落下。她最後望了眼那團模糊的黑影,忽然揚鞭,策馬揚長而去
馬蹄聲漸遠,陸璟堯指尖的煙灰無聲斷裂。月光如銀紗般披落在程詩宛離去的背影上——她策馬的姿態比記憶中更加颯爽,靛青色的鄂倫春長袍在風中翻飛,腰間銀鏈折射出細碎的冷光,像一串墜落的星辰。
她的長發掙脫了珊瑚發繩,在夜空中劃出墨色的弧度,像恣意張揚的草原公主。
原來她如今已經騎馬騎的這般好了,他的宛宛在那些不曾看見的日子裡成長得很優秀,卻又讓他覺得陌生,他有一些失落。
煙頭灼傷手指的刺痛將他驚醒。最後一縷屬於她的桅子花香也被江風吹散,他沉沉地閉一閉眼,掩下滿目的思念和不舍。
她不認識舟亭和武陽,也不認識慕青玄,不承認他的九小姐……她好像忘記了沈家,忘記了北平,也包括所有與他相關的一切。
可她說自己程詩宛,那是她的小字,她在杭州時常用的名字,所以她仍有那時候的記憶。
是火車事故的原因?還是王瑞林動的手腳?到底怎麼回事……
陸璟堯眉間皺成了千溝萬壑,濃濃的迷霧在眼中彌漫不散,車旁已落下一地煙頭,他仍是望著她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回神。
他想是他衝動了……
王瑞林這步棋下得陰毒——將清桅如誘餌般拋在佩城街頭,任她自由行走卻從不露麵。這不是疏忽,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試探:試探他陸璟堯的軟肋。
寒意如毒蛇吐信,順著脊椎攀附而上。陸璟堯的軍裝後背洇出冷汗,在真皮座椅上留下深色痕跡。窗外飄雪忽急,打在車窗上如同細密的叩問。
\"好一個請君入甕...\"他喉間溢出一聲冷笑,後仰時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車頂燈在他臉上投下交錯的光影:王瑞林,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驟然睜眼時,眸中已淬出刀鋒般的冷光。指節叩在車窗上,驚醒了後排的武陽:\"盯緊王家那批貨。\"雪光映著他嘴角揚起的弧度,像是猛獸亮出獠牙前的征兆:\"既然王家七少要玩,那就看看,最後是誰掀了這棋盤。\"
程詩宛還是低估了此間跑馬的難度,零下二十度的朔風像千萬把冰刀,將她的每一寸肌膚都割得生疼。馬背上的顛簸讓這種痛楚愈發尖銳——仿佛有人正用鐵刷子刮著她的骨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刺痛。
所以在剛剛到達城門口,朦朧間看見王瑞林雪青色的身影時,她就如斷線木偶般從馬上直接栽了下去。
王瑞林飛撲過去雙手接住,連忙將人抱上車,“快,回佟府!”
車廂裡,程詩宛的顫抖如同垂死蝴蝶的振翅。紫黑的唇間溢出斷斷續續的呻吟,牙齒禁不住磕得直響。王瑞林將她箍在懷中,手掌隔著衣料快速摩擦她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