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柳兔兔那道帶著一絲怯生生探尋的目光，蘇晚念如同感應到初春第一縷微風的湖麵，瞬間漾開溫柔的漣漪。
緩緩轉過身，目光精準地捕捉到女孩縮在窗邊陰影裡的小小身影，嘴角隨即彎起一抹足以融化冰雪的弧度，朝她輕輕招了招手。
那眼底的溫柔，如同深夜裡最靜謐的湖水，澄澈而包容，沒有一絲一毫的責備。
柳兔兔的小心臟在胸腔裡輕輕擂鼓，像揣了隻不安分的小鼓點。
她咬了咬下唇，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兩片淺淺的陰影，猶豫了幾秒，還是輕輕挪動腳步從房間內走了出來。
赤著的小腳丫踩在微涼的青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帶著細微的觸感——那是夜晚沉澱下來的清涼，卻奇異地沒有讓她感到寒冷，反而像是某種無聲的慰藉，從腳底絲絲縷縷地蔓延上來。
柳兔兔一步步走到蘇晚念身邊，小小的身子微微低著頭，像隻小心翼翼的小兔子。
“睡不著？”蘇晚念柔聲問，聲音溫柔得像月光，輕輕落在柳兔兔的耳邊。
“不是……”柳兔兔的聲音細若蚊蚋，軟糯得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依賴。
她頓了頓，努力鼓起勇氣，抬起那雙清澈如溪的眼眸，看向蘇晚念，小聲補充道：“這裡……很安靜，很好。”
這簡單的幾個字，背後卻藏著柳兔兔長久以來的渴望。
以前在孤兒院的時候，夜晚從來都不是安寧的代名詞。
總會有因為想家而哭鬨不止的孩子，他們的哭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窗外，風吹過生鏽的鐵窗欞，發出“嗚嗚”的尖嘯聲，像是鬼魅的低語，又像是絕望的控訴。
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困住，讓她整夜整夜地無法入眠。
她常常會抱著那隻唯一屬於自己的、洗得發白的布偶兔，蜷縮在冰冷的牆角，睜著眼睛直到天亮，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和孤獨而微微顫抖。
可在這裡，一切都不一樣了。連風都仿佛變得溫柔起來，穿過樹葉的縫隙，隻留下“沙沙”的輕響，像是母親哼著的搖籃曲；草木生長的聲音，蟲鳴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悅耳，充滿了生機與平和。
這一切，都讓她緊繃的心弦漸漸放鬆下來，覺得格外安心，仿佛漂泊已久的小船，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蘇晚念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指尖的溫度透過發絲，傳到她的頭皮上，暖暖的。
她指著院牆邊的爬山虎，柔聲說：“餘綢種的這些草木，不僅能隔音，還能安神。”
“它們會散發一種淡淡的香氣，讓人心裡平靜下來。”
“以後在這裡，不用怕任何聲音，要是覺得吵了，就跟餘綢說，他能讓草木幫你擋住一切。”
柳兔兔點點頭，清澈的眼眸裡滿是信任。
她忽然想起白天廢棄排水管道內發出的可怕聲音，讓她至今心有餘悸。
柳兔兔抬頭看著蘇晚念，眼底帶著一絲擔憂：“姐姐，那個凶東西，還會來嗎？它的聲音好嚇人……”
“不會了。”蘇晚念的語氣篤定，眼底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座巍峨的大山，給人滿滿的安全感。
“有我在，有［十二時］在，沒人能傷害你們。”
“我會一直保護你，保護陳瓏，保護紫舒，保護餘綢，保護我們這個家。”
蘇晚念微微俯身，視線與柳兔兔平齊，用隻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補充道，“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陳瓏、紫舒、餘綢，都是你的家人，我們會一直陪著你，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家人……”柳兔兔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暖意，又像是不敢相信。
這兩個字，對她來說，是多麼遙遠而陌生的存在。
在孤兒院的時候，她從來沒有體會過家人的溫暖，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她也可以擁有一個家，擁有一群愛她的家人。
她的眼底泛起了淡淡的淚光，那淚水裡，有感動，有喜悅，還有一絲釋然。
柳兔兔忽然伸出手，輕輕抱住了蘇晚念的衣角，小小的手緊緊攥著那柔軟的麵料，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姐姐，謝謝你，”柳兔兔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蘇晚念的手背上，暖暖的，“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蘇晚念彎腰，輕輕回抱她，小小的身子輕飄飄的，卻帶著滾燙的溫度。
她能感受到柳兔兔身上的顫抖，能感受到她心裡的不安和喜悅。
蘇晚念輕輕拍著柳兔兔的背，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柔聲說：“不用謝，兔兔，這是你應得的。以後，我們都會好好愛你。”
遠處的屋裡，陳瓏打了個小小的呼嚕，聲音軟軟的，像隻熟睡的小貓咪；餘綢房間的窗縫裡，透出淡淡的綠微光，想來是他還在夜裡滋養院裡的草木，讓它們在月光下繼續生長；白紫舒的房間靜悄悄的，隻有窗外的月光灑在桌子上，照亮了那個裝著雛菊幼苗的小盆，幼苗在月光下，似乎又長高了一點點。
天邊漸漸泛起淺淡的月色，月亮像一個大大的銀盤，掛在深藍色的天空中，溫柔地灑下清輝，落在十二時的院子裡，給草木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銀輝，讓整個院子都顯得格外溫柔而靜謐。
柳兔兔靠在蘇晚念身邊，小小的腦袋輕輕靠在她的肩膀上，看著滿天星辰。
星星在深藍色的天空中閃爍著，像一顆顆璀璨的寶石，格外好看。
她第一次覺得，原來夜晚也可以這麼安穩，原來星星也可以這麼明亮。
她悄悄把布偶兔的耳朵翻過來，那片構樹葉還夾在裡麵，葉片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草木香，像十二時的暖意，一直縈繞在她的身邊。
柳兔兔輕輕閉上眼，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在蘇晚念的懷抱裡，漸漸進入了夢鄉——那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上，睡得最安穩、最香甜的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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