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無法理解兒子所說的“混亂”從何而來,覺得那是管理不夠細致到位的問題,而非模式本身的問題。
顧方遠對於父親的質疑並不感到意外。
他知道這是兩種管理思維的碰撞。
他沒有直接反駁父親的觀點,而是提出了一個假設性的問題,引導父親從另一個角度思考:
“爸,您說的層級管理確實很重要。那我問您一個問題:假如,我現在決定,把目前在省城的自行車廠、家具廠,還有我們正準備上的手表廠,這三個廠子,全部搬遷合並到咱們小崗村工業區來。
那麼,按照您‘一人管一廠’的思路,您認為,這三個廠子,應該分彆分配給哪位姐姐來管理最合適?
或者說,您覺得,她們中哪一位,有能力同時管理好這三個技術、工藝、市場都截然不同的工廠呢?”
這個問題拋出,顧父拿著旱煙袋的手頓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幾個女兒,又看了看兒子,張了張嘴,一時竟有些語塞。
是啊,自行車、家具、手表,這完全是三個不同的領域,讓一個負責人同時管起來,確實強人所難,很容易顧此失彼。
他之前隻想著管好“一個廠”,卻忽略了工廠之間巨大的行業差異所帶來的管理複雜度。
兒子這個問題,一下子點醒了他。
他下意識地咂吧了兩口旱煙,辛辣的煙霧在口腔裡盤旋。
用夾著煙鬥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有節奏地點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眉頭微蹙,陷入了認真的思考。
他逐一審視著自己的女兒們,如同盤點著手中最重要的資源,一邊思忖一邊緩緩說道:
“大丫顧方春)……她現在主要精力都放在山裡,那一攤子事情又雜又重要,離得也遠,她肯定沒法分身再來管咱們這邊新搬過來的廠子。”
他腦海中浮現出大女兒在山裡奔波,滿身塵土卻眼神堅定的模樣。
“三丫顧方秋)……她管的玻璃容器廠,現在基本上都放手交給韓振林那個能人在具體管了,她隻是偶爾過去看看賬目、把把關,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在罐頭廠這邊幫我。她倒是可以……再接手一個廠子管理。”
他看向三女兒,顧方秋沉穩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可以承擔更多。
“四丫顧方冬)……你之前說過,想讓她繼續留在學校當校長,兼顧著幫家裡做做統計規劃。所以她肯定沒法長期、固定地管理一個工廠。”
顧父的目光掠過正在低頭記錄的四女兒,知道她的心更多在教育事業上。
“方芳五丫)……她管的食品廠,現在產品線穩定了,銷售渠道也鋪開了,算是漸漸走上了正軌。她能力是有的,可以再給她肩上加加擔子,多管一個廠。”
他看向五女兒顧方芳,她立刻挺直了腰板,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六丫顧方蘭)……她現在管著服裝廠和紡織廠,這兩個廠子是咱們家的利潤大頭,事情最多最雜,從原料到生產再到銷售,千頭萬緒,她肯定分不開身再去接新廠子了。”
顧父想起六女兒經常忙到深夜,帶著滿身線頭回家的樣子,語氣中帶著心疼和肯定。
“剩下的最後一個廠子……”顧父的目光落在小女兒身上,語氣柔和了些,“看來隻能交給七丫顧方秀)了。她雖然年紀小點,但跟著哥哥姐姐們也學了不少,腦子活絡,鍛煉鍛煉應該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