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星峽,山坳冰原。
景和三十年正月二十,天色陰沉,朔風卷著冰粒,打在臉上生疼。冰原中心,“錨定”陣列的光芒穩定如常,但在其外圍,一場更為精密複雜的布置正在緊張進行。
以那枚地炎溫玉為核心,“凝暉陣”的繪製已近尾聲。相較於“錨定”陣列的古樸剛硬,“凝暉陣”的紋路更顯繁複精妙,線條蜿蜒流轉,仿佛人體經絡般蘊含著生生不息的韻律。秦沐歌執筆立於陣眼之位,筆尖蘸取以多種至陽藥材混合精金粉調製的特殊“墨汁”,每一筆落下都需灌注精純內力,並與腳下地脈能量細細呼應,不能有分毫差錯。
陸明遠在一旁全力輔助,不斷校準著陣紋走向,並指揮影衛們將一根根刻滿符文的特製“陽炎樁”打入冰層預定節點。這些木樁以百年桃木芯為主材,浸泡過烈陽藥液,是引導和放大陣法效果的關鍵。
葉輕雪傷勢未愈,無法動用內力,便負責在一旁照看那枚作為核心的地炎溫玉,確保其能量穩定。溫玉散發出的融融暖意驅散了不少寒意,讓她蒼白的臉色也紅潤了些許。
“東南巽位,陽炎樁再入三分,注意避開下方冰隙!”
“西北乾位,陣紋收束,引而不發,對,就是這樣!”
冰原上,指令聲、敲擊聲、風雪呼嘯聲交織在一起,緊張卻有序。
秦沐歌全神貫注,額角沁出細汗,又被瞬間凍成冰晶。她不僅要控製內力輸出,更要時刻分神感應整個陣法的能量流動與地脈的反饋,精神消耗極大。有好幾次,當地脈能量出現細微波動時,她都憑借超乎常人的敏銳感知和母親醫劄中記載的法門,及時調整了筆勢和內力度,避免了能量衝突甚至反噬。
終於,最後一筆落下!
整個“凝暉陣”的紋路瞬間亮起柔和的白金色光芒,與中心處地炎溫玉散發的暖黃光暈交融在一起,形成一個穩定而溫暖的光域。光域範圍內的冰麵,似乎都變得不那麼寒冷刺骨了。
“成功了!”陸明遠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眾人也都鬆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喜色。
然而,秦沐歌卻並未放鬆,她凝神感知了片刻,微微蹙眉:“陣法已成,效果亦有,但……似乎仍隔了一層,未能完全觸及冰層最深處那黑色能量的核心。”
她走到陣眼處,手掌輕輕覆在那枚地炎溫玉之上,閉目仔細感應:“溫玉之力中正平和,生機勃勃,於淨化陰寒有奇效,但似乎……缺乏一種決絕的穿透力和轉化力。若要徹底淨化那‘蝕靈’之力,恐還需一記‘猛藥’。”
“師妹的意思是?”
“或許……需要一種更極致的、帶有破邪屬性的力量作為引子,在陣法運轉到極致時,瞬間注入,方能擊穿阻隔,直搗核心。”秦沐歌沉吟道,“母親劄記中曾提及幾種至陽雷擊木或蘊含天火之力的材料,可惜皆難尋……”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在周邊警戒的影衛匆匆趕來,手中捧著一物:“王妃,在東南方我們發現地炎溫玉的那片區域邊緣,又發現了這個!”
眾人望去,隻見他手中是一截焦黑的、形狀扭曲的枯木,約莫手臂長短,通體烏黑,卻隱隱泛著一種暗紫色的光澤,觸手微麻,仿佛內蘊雷霆。
“這是……雷擊木?!”陸明遠驚訝地接過來,仔細辨認,“看這色澤和蘊含的微弱雷霆之力,絕非普通雷擊所致,倒像是……承受過極其強大的天雷洗禮後殘存的精華!此物蘊含的破邪陽剛之力,至純至烈!”
秦沐歌眼中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天助我也!此物正是所需‘猛藥’!快,將其置於地炎溫玉之旁,以陣紋稍稍隔絕其力,待陣法全力運轉、陰寒之力被大量逼出時,再瞬間撤去隔絕,引其雷火之力貫入地脈!”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眾人精神大振,立刻依言布置。
七王府,澄心院。
景和三十年正月二十,午後。
明明對醫藥的興趣日益濃厚。白汝陽送來的幾本書幾乎被他翻遍了,不僅能認出許多草藥,甚至還能磕磕絆絆地念出一些簡單的藥性歌訣。張嬤嬤和李嬤嬤又驚又喜,更是悉心教導,還找來了些無害的藥材實物,如甘草、菊花、陳皮等,讓他辨認嗅聞。
這日,十三皇子蕭瑜又來看他,還帶來了一個精致的黃楊木雕藥箱模型,裡麵有tiny的藥杵、藥碾、小秤等物,做得十分精巧。
“明明,看看喜不喜歡?”蕭瑜笑著將小藥箱遞給他。
明明果然很喜歡,愛不釋手地擺弄著那些小工具,小臉上滿是專注。
蕭瑜看著他,忽然心中一動,狀似無意地笑問:“明明這麼喜歡醫藥,可是想以後像你娘親一樣,當個神醫呀?”
明明抬起頭,很認真地點了點:“嗯!要像娘親一樣,幫人治病,不疼痛痛。”
蕭瑜摸了摸他的頭,笑容溫和:“好誌氣。那十三叔以後要是哪裡不舒服,就來找明明看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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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明明響亮地答應,眼中閃著光。
玩了一會兒,明明忽然放下小藥秤,跑到書案邊,拿起一支筆,在一張廢紙上歪歪扭扭地畫了起來。蕭瑜好奇地湊過去看,隻見他畫的既不是花草,也不是小人,而是一團亂麻般的線條,中間似乎包裹著一個散發著光芒的圓圓的東西,旁邊還有些尖尖的、像是閃電的標記。
“明明畫的是什麼呀?”蕭瑜笑問。
明明皺著小小的眉頭,似乎在努力思考怎麼表達,最後含糊地說:“……娘親那邊……亮亮的……打雷的……木頭……有用的……”他詞彙有限,表達得顛三倒四。
蕭瑜隻當是小孩子的胡亂想象,並未深思,笑著誇讚:“畫得真不錯。”心中卻想,這孩子心思似乎總有些飄遠,不知是不是還在惦記北境的父母。
然而,一旁的張嬤嬤和李嬤嬤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卻再次掀起波瀾。小世子這看似胡塗亂抹的畫,怎地聽起來……有點像在描述什麼法器或者陣法關鍵之物?亮亮的圓東西?打雷的木頭?她們不敢聲張,隻是將這張“畫”也小心地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