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十一年,正月十六。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驅散了昨夜的寒意,也未能完全驅散七王府中凝重的氛圍。明明還在沉睡,小臉上帶著安恬,似乎昨夜的驚心動魄並未在他夢中留下太多痕跡。曦曦則早早醒了,由乳母伺候著喝牛乳,咿咿呀呀地玩著自己的手指。
書房內,蕭璟與秦沐歌正在聽取墨夜的彙報。墨夜的傷勢恢複良好,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行動已無大礙,眼神銳利如初。
“王爺,王妃,”墨夜聲音沉穩,“奉先殿那邊,昨夜散宴後,那可疑的太監果然有所動作。他趁著夜深人靜,潛入奉先殿偏殿的香積廚,在存放香料的櫃子底層,埋入了一個巴掌大的油布包。屬下等他一離開,便將其取出。”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用乾淨白布包著的物事,打開後,裡麵是一個不大的油布包,尚未打開,便能聞到一股混合著藥材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腥氣。
秦沐歌立刻戴上一副特製的薄絹手套,小心地解開油布包。裡麵是一小堆暗紅色的粉末,與之前發現的“血傀粉”顏色相似,但顆粒更細,氣味也更複雜刺鼻。旁邊還有幾塊刻畫著扭曲符文的黑色木牌,以及一小束用紅線捆紮的、乾枯的不知名草葉。
“這不是純粹的‘血傀粉’,”秦沐歌仔細辨彆後,神色愈發凝重,“裡麵混合了曼陀羅花粉、罌粟殼粉末,還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黑色菌絲。這些東西混合在一起,若經焚燒,產生的煙霧足以致幻、迷神,甚至……引動人心底最深處的恐懼或欲望,配合邪術,效果恐怕更甚。”她指向那黑色木牌和草葉,“這些應是布陣或施咒的媒介。”
蕭璟眼中寒光凜冽:“他們果然想在奉先殿做文章!奉先殿乃宮中祭祀重地,香煙常年不絕,若在此處布下這等邪物,潛移默化影響皇室成員甚至朝臣,其心可誅!”他看向墨夜,“那太監呢?”
“已被秘密控製,正在審訊。此人嘴很硬,且似乎受過某種暗示或控製,神智時清時渾。”墨夜答道,“至於內府庫那名負責采購‘夢甜香’的管事,昨夜宮宴後便告病在家,我們的人去時,已人去屋空,家中隻餘一些尋常財物,重要物件和家眷早已不見蹤影。”
線索再次中斷於基層執行者,幕後之人藏得極深。
“還有一事,”墨夜補充道,“昨夜盯著冰窖和奉先殿的同時,屬下另派了一隊人,暗中監視了所有可能與寧王或長公主有舊、且在宮中有一定影響力的宗室及官員府邸。發現禮部尚書李崇義府上,後半夜有不明身份的訪客秘密出入,停留約半個時辰後離去。我們的人試圖追蹤,但對方極為狡猾,在城中繞了幾圈後便失去了蹤跡。”
“李崇義?”蕭璟手指輕輕敲擊桌麵,“他主管禮儀祭祀,與奉先殿事務關聯密切……看來,這條線,是串起來了。”
秦沐歌憂心忡忡:“對方在宮中布局如此之深,冰窖、熏香、奉先殿,環環相扣。昨夜若非明兒察覺異常,榮親王突然發作引得我們警覺,後果不堪設想。但經此一事,他們必然更加小心,下一次,又不知會從何處下手。”
“他們越是急於求成,露出的破綻就可能越多。”蕭璟冷聲道,“父皇已知曉昨夜之事,龍顏震怒,已下密旨,令我與白汝陽共同徹查宮中所有可能被動手腳的飲食、香料、祭祀用品。同時,會以‘整飭宮紀’為名,暗中清洗一批可疑的內侍宮人。李崇義那邊,我也會安排人重點盯防。”
他頓了頓,看向秦沐歌:“沐歌,你配製的‘破邪散’和那檢測藥粉,需要大量準備,我會讓太醫院配合你。此外,榮親王雖然被你救回,但體內或許仍有邪氣殘留,還需你費心。”
“這是我分內之事。”秦沐歌點頭應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接著是明明帶著睡意的、軟糯的聲音:“爹爹,娘親,你們在裡麵嗎?”
秦沐歌連忙上前打開門,隻見明明穿著寢衣,外麵披著件小鬥篷,赤著腳站在門口,揉著眼睛,顯然是剛醒不久自己找過來的。
“明兒怎麼自己過來了?鞋子也不穿,仔細著涼。”秦沐歌心疼地將他抱起來,用鬥篷裹緊。
明明摟住她的脖子,把小臉埋在她肩窩,悶悶地說:“我做夢了……夢見好多黑煙,還有難聽的哭聲……醒來沒看到娘親……”
又是夢境預警!秦沐歌和蕭璟對視一眼,心中都是一緊。
“明兒不怕,夢都是假的。”蕭璟從秦沐歌懷中接過兒子,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溫聲問,“除了黑煙和哭聲,還夢到什麼了?”
明明皺著小眉頭努力回憶:“嗯……好像……有一個很高的台子,上麵有星星在閃……還有,有一個穿著黑衣服、看不見臉的人,在念很奇怪的話……周圍有好多人,呆呆的,不會動……”
高台、星星、黑衣人、被控製的人群……這景象,結合奉先殿的發現和“國師”需要極陰之地與星力彙聚之處的線索,指向性越發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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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兒還記得那個台子大概在哪裡嗎?是在屋子裡,還是外麵?”秦沐歌柔聲引導。
明明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不太確定地說:“好像……外麵?有很多樹影子……還有……石頭做的動物,很大……”
石頭做的動物?帝陵神道兩側的石像生!蕭璟和秦沐歌心中同時閃過這個詞。結合之前灰衣人供出的“皇陵”線索,以及明明夢中“高台”可能是祭壇或觀測台)、“星星”的意象,對方真正的大陣眼,很可能就在皇陵的某個特定位置!奉先殿或許隻是其在宮內的一個輔助或試驗點!
“明兒真棒,記得這麼清楚。”蕭璟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讚許地摸了摸兒子的頭,“餓不餓?爹爹讓人給你拿好吃的點心。”
“嗯!”明明點點頭,被父親誇獎,又想到好吃的,夢境帶來的不安似乎消散了不少。
早膳後,蕭璟加強了王府內外的防衛,尤其是明明的身邊,除了原有的乳母侍女,又增加了一名機警會武的丫鬟隨身看護。秦沐歌則一頭紮進了藥房,開始大批量配製改良後的“破邪散”和檢測藥粉,並寫了幾張清心寧神的藥膳方子,吩咐廚房日常給孩子們準備。
午後,陸明遠過府,帶來了對邊境那些“怪病”樣本的初步分析結果。
“師妹,你來看看這個。”陸明遠將一份記錄和幾個小瓷瓶放在藥房的桌上,神色嚴肅,“我從病患的血液和嘔吐物中,分離出了一種極其微弱的、類似孢子的東西。它本身毒性不強,但一旦進入人體,似乎能與某種特定的、來自外界的‘引子’產生呼應,繼而影響人的神智,使人產生幻覺、乏力、甚至狂躁。我懷疑,邊境軍中出現的案例,並非偶然,而是有人故意散播了這種‘孢子’,等待時機,配合京城的動作,裡應外合!”
秦沐歌看著瓷瓶中那幾乎肉眼難辨的細微顆粒,倒吸一口涼氣:“也就是說,對方不僅在京城布局,連邊境大軍中也早已埋下了隱患?隻待時機成熟,便可令大軍不戰自亂?”
“極有可能。”陸明遠沉重地點點頭,“這種手法,與‘血傀粉’侵蝕心神的路數一脈相承,但更加隱蔽。若非我常年與各類毒物藥材打交道,對微生物也有所涉獵,恐怕也很難發現。”
“必須儘快找出克製之法,並通知邊境嚴加防範。”秦沐歌立刻道,“師兄,我們需合力研製一種能防範或清除這種‘孢子’的藥物,無論是內服還是外用熏蒸。”
兩人立刻投入緊張的研究之中。明明午睡醒來後,也被允許待在藥房的外間,秦沐歌給了他一些無害的藥材讓他辨認玩耍,也算是一種安撫和陪伴。
夕陽西下,晚霞將天空染成絢麗的橘紅色。一天的緊張忙碌暫告一段落,但每個人心中的弦都繃得緊緊的。
皇宮方向傳來消息,皇帝以雷霆手段處置了一批涉事的低級宮人太監,並借機調整了幾個關鍵位置的人選,隱隱有清洗之勢。李崇義稱病未上朝,其府邸被暗哨圍得如鐵桶一般。
夜色再次降臨,七王府內燈火通明。明明洗漱後,穿著寢衣爬到床上,卻不肯立刻睡覺,拉著秦沐歌的手,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她:“娘親,壞人是不是很多?”
秦沐歌握緊兒子的小手,柔聲道:“是有一些壞人,但是爹爹、娘親,還有皇爺爺,還有很多很多人,都在想辦法抓住他們。明兒不要怕。”
明明點點頭,從枕邊拿起那個山楂香囊,緊緊抱在懷裡,小聲說:“明兒不怕,紅果果會保護明兒,明兒也要保護娘親和妹妹。”
孩子稚嫩卻堅定的話語,讓秦沐歌眼眶微熱。她俯身親了親兒子的額頭:“好,明兒快快長大,就能保護想保護的人了。現在,先閉上眼睛,乖乖睡覺。”
看著明明終於沉入夢鄉,秦沐歌輕輕退出房間。廊下,蕭璟正負手而立,望著夜空中的繁星,不知在想些什麼。
“沐歌,”聽到腳步聲,蕭璟沒有回頭,聲音低沉,“皇陵那邊,必須儘快行動了。明兒的夢,還有奉先殿的發現,都說明那裡才是關鍵。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秦沐歌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感受著夜風的涼意:“你打算怎麼做?”
“我會親自去一趟皇陵外圍,與墨夜他們會合。”蕭璟轉過頭,目光在夜色中格外深邃,“宮內由父皇坐鎮清理,邊境有周肅他們警惕,京城和王府,還有孩子們……就交給你了。”
秦沐歌心中驀地一緊,皇陵之行必定凶險異常。但她知道,這是必須走的一步。她抬手,為他整理了一下並未淩亂的衣領,千言萬語化作一句:“萬事小心,我和孩子們等你回來。”
蕭璟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一切儘在不言中。
夜色深沉,星河寥落。一場針對帝國根基的陰謀已然圖窮匕見,而反擊的序幕,也即將在皇家陵寢的森嚴陰影下,悄然拉開。明明枕邊的那個小小香囊,在透窗而入的微弱月光下,泛著沉靜而溫暖的紅光,仿佛在默默守護著這份風雨飄搖中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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