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震走後,會議室的門虛掩著。
門外陣陣冷風吹進來,彭來昌不爽地盯了一眼那半掩著的門,旁邊的工作人員趕忙去閉上。
砰的一聲之後,會場再次鴉雀無聲。
彭來昌雙手扶著桌子,站在原地,臉色從通紅慢慢褪去,變成一種難看的青白色。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憤怒,更像是一種被戳穿後的慌亂。
這是不應該的……
官場沉浮這麼多年,今天怎麼就發作了呢?
想來還是這個蔣震太過愣頭青,自己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就沒碰過這樣的人。
這個蔣震,根本不是他以為的“軟柿子”,而是塊紮手的硬骨頭!
硬到敢在常委會上直接掀桌子,硬到不把他這個一把手放在眼裡!
他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彭來昌皺著眉頭,慢慢坐回椅子上……
官場裡的人,誰不是見風使舵,誰不是懂得“藏鋒”?
可蔣震倒好,像個愣頭青,拿著份暗查報告就敢跟他叫板,還揚言要直接遞到大領導麵前。
他想起之前打聽的關於蔣震的傳言……
似乎跟眼前這個蔣震根本就對不上號。
他在雲州五年磨出沉穩性子,原來那些都不是“怕事”,而是“不惹事,也不怕事”。
“彭書記,這蔣震也太目無組織了!”分管農業的常委率先打破沉默,他叫趙建軍,是彭來昌提上來的副省長。
此刻拍著桌子,故作憤慨說:“聯合外省份搞暗查,繞開省委,這是典型的程序違規!我建議,讓省紀委介入,查一查他是不是有其他心思!”
這話像顆石子,扔進平靜的水裡,立刻有人附和著說:“是啊,趙常委說得對!程序是底線,不能破!不然以後誰都敢繞開省委乾事情,這工作沒法開展了!”
常委們你一言我一語,大多是討伐蔣震“漠視程序”,卻沒人提報告裡的扶貧亂象——他們心裡清楚,彭來昌還在火頭上,順著他的話說,總不會錯。
隻有省紀委書記王立慶,坐在角落,臉色發白,一句話都沒說……
彭來昌皺眉看向一側的王立慶:“王書記,你怎麼看?趙常委提議紀委介入,你覺得可行嗎?”
王立慶心裡“咯噔”一下!
他怎麼敢查蔣震?
早年在華紀委開會時,他就聽過蔣震的名字。
當年蔣震在華紀委當副書記,辦過的大案要案,哪個不是震動官場?
這人不僅懂紀檢流程,還有上麵的人脈,真要查,說不定沒查到蔣震,先把自己繞進去了。
更何況,報告裡的扶貧問題是實打實地存在,紀委要是隻查程序不查問題,傳出去隻會讓人笑話呀。
他深吸一口氣後,頗為猶豫地說:“彭書記,各位常委,我覺得……還是先正視報告裡的問題比較好。蔣震同誌程序上有疏忽,但他查到的情況,咱們不能不管呀!畢竟,扶貧是大領導盯著的事,要是真有資金挪用、空殼示範點,不及時整改,後麵出了問題,咱們誰也擔不起啊。”
“你說什麼?”彭來昌的表情忽然就酸了,語氣陡然嚴厲,頗為嚴肅地盯著王立慶,直呼其名說:“王立慶,你是紀委書記啊……我讓你說程序問題,你跟我談扶貧?你是不是覺得蔣震做得對?是不是想脫離組織,跟他站一邊?”
王立慶被說得渾身一哆嗦,這站隊問題可是很敏感的!
可是,心裡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原本想提蔣震在華紀委的經曆,讓彭來昌掂量掂量,可現在彭來昌正在火頭上,這話一出口,反而像是在“滅自己人威風,長他人誌氣”,隻會讓彭來昌更生氣。
於是,隻能敷衍著說:“彭書記,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問題要分輕重,您怎麼安排,我就怎麼執行,絕不敢違背組織原則。”
彭來昌盯著王立慶看了幾秒,見他服軟,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些。
但心裡的疑慮卻沒消——連紀委書記都不敢直接跟蔣震硬剛,這小子的背景,比他想的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