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籠罩著整個山穀,仿佛一層深藍色的帷幕悄然降下,將這片天地緊緊地包裹其中。此刻,萬籟俱寂,唯有那無儘的靜謐彌漫四周。
我靜靜地佇立在東邊山脊的小徑之上,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動不動。低頭俯瞰,隻見下方那片沉睡中的穀地宛如一隻碩大無比卻仍處於酣眠狀態的眼眸,緊閉雙眸,似乎正在做著一個悠長而寧靜的美夢。
空氣中彌漫著清冷而又清新的味道,那是夜露與腐殖土相互交融後散發出來的獨特芬芳。輕輕深吸一口氣,這股微涼且略帶甘甜的氣息便順著鼻腔鑽入肺部,讓人感到一陣通體舒暢。
之所以來到此地,並非僅僅是為了觀賞一場壯麗的日出景觀那麼簡單;更確切地說,我其實是專程前來赴這場日出之約——或者應該說是讓自己置身於那場即將破曉而出的絢爛霞光之中吧!
起初,是風先醒了。它不再貼著地麵流動,而是從穀底幽幽地升騰起來,帶著一種試探性的溫柔,拂過我的臉頰,又鑽進身後那片冷杉林的深處,惹得幾片宿夜的雨滴從針葉上簌簌滑落。這聲響,非但沒有打破寂靜,反倒像一支細膩的筆,在寂靜這張巨大的宣紙上,勾勒出第一道若有若無的輪廓。緊接著,鳥鳴響了。不是白日裡那種嘈雜的、爭搶式的合唱,而是一聲,孤零零地,從對麵山腰的某團黑暗裡迸出來,清脆,宛轉,像一顆圓潤的珠子,滴溜溜地滾過整個山穀。這一聲,仿佛是一個信號。短暫的停頓後,第二聲,第三聲,從不同的方位響起,應和著,試探著。很快,整個山穀便被這稀疏而靈動的鳴叫織成了一張無形的、跳躍的網。
就在這鳥鳴的間隙裡,天色開始起了變化。天際那條死硬的、與群山剪影黏連的界線,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軟化、稀釋了。一種極淡的、近乎虛無的青色,從那條線的後麵彌漫上來,像是宣紙在一杯清水裡緩緩潤開的痕跡。穀底的黑暗不再是鐵板一塊,它開始鬆動,呈現出層次。最近處的樹叢,顯出了墨綠的、毛茸茸的形態;稍遠一些的坡地,還是一片沉鬱的暗色;而最遠的、環繞著山穀的連綿山脊,此刻已在天幕上顯露出更為深峻、更為清晰的剪影,像巨獸靜臥的、青黑色的脊梁。
我凝視著那片正在變色的天穹,心裡明白,那決定性的時刻正在逼近。萬物似乎都屏住了呼吸。風停了,鳥鳴也奇異地低伏下去,仿佛整個山穀都和我一樣,在等待著一次偉大的分娩。
來了。
最先是一絲極細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金線,鑲在了最高那座山峰的尖頂上。那金色是如此微弱,仿佛一口氣就能將它吹熄。但它固執地存在著,並且,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慢慢地變粗,變亮。顏色也從怯懦的淡金,轉為一種飽滿的、溫暖的赤金。隨即,仿佛是那山峰無法承載這光明的重量,一滴熔融的、金紅色的液珠,從山尖後溢了出來。
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那一滴“液珠”迅速拉長、擴大,變成一彎耀眼的亮弧。山穀裡響起了無聲的轟鳴。光,不再是抽象的、遙遠的概念,它成了有質量的、流動的實體。它像一股恢弘的、緩慢推進的潮水,漫過山脊,然後以一種幾乎是優雅的姿態,開始拂照萬物。
最先被照亮的是高處的東西。我身旁一塊巨石的頂部,瞬間被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石頭上斑駁的苔蘚,每一根細絲都清晰可辨,仿佛被點燃了,卻又並不燃燒,隻是內部在發出柔和的光。我伸出手,看著光流過我的手背,皮膚的紋理和細微的汗毛,都被鍍上了一層茸茸的金邊,一種微弱的、令人心悸的暖意,正順著血液,向我的身體深處滲透。
光潮繼續向下流淌。它流過冷杉林的樹梢,墨綠的樹冠次第亮起,像一層一層被點燃的、沉默的綠色火焰。光線透過交錯的枝葉,在林間空地上投下無數晃動跳躍的光斑,仿佛有無數麵微小而歡快的銅鏡,在被同時搖動。一些早起的昆蟲,開始在光柱裡飛舞,它們微小的翅膀振動著,也反射出點點碎金。
穀底那條貫穿始終的小溪,此刻終於完全現身了。它剛才還隻是一條幽暗的、僅憑潺潺水聲標示存在的帶子,此刻,它成了一條被喚醒的、銀亮亮的遊龍。陽光直射在水麵上,又被蕩漾的波紋揉碎,化成一大片不斷閃爍的、令人眩暈的鱗甲。水聲也仿佛比黎明時響亮了許多,叮叮咚咚的,帶著一種掙脫束縛後的歡暢。
整個山穀,此刻都沐浴在一種新生般的、清朗的光輝裡。顏色全都回來了。赭色的山岩,綠色的植被,遠處坡地上不知名的、一叢叢一簇簇的野花,它們紅的、黃的、紫的色澤,都飽滿地、驕傲地呈現出來。昨夜殘留的、最後一點屬於夢境的曖昧氣息,已被徹底驅散。山穀醒了,徹底地、毫無保留地醒了。
我沿著小徑,向穀底走去。越往下,生命的喧囂便越發具體。泥土的腥氣,混著青草和野花的芬芳,蒸騰起來,撲麵而來。露珠在草葉上滾動,每一顆都包裹著一個微縮的、倒置的世界。一隻土黃色的野兔,從我前方的路上猛地竄過,消失在灌木叢中,隻留下幾株還在劇烈搖晃的草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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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到穀底,沿著溪流行走。水聲愈發響亮,清涼的水汽滋潤著空氣。我找了一塊被陽光曬得溫熱的平坦石頭坐下,看著這光與影在山穀裡繼續著它們永不疲倦的遊戲。雲朵飄過,在地上投下巨大的、快速移動的陰影,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過大地。被陰影掠過的草地,顏色會瞬間深沉下去,隨即,又在光明重新降臨的那一刻,煥發出更加鮮亮的綠意。
我忽然想到,這山穀的清晨,或許並不僅僅屬於今天。千萬年來,每一個黎明,光都是以這樣的方式湧入,驅散黑暗,喚醒這條大地上的褶皺。它所照亮的,是亙古如斯的岩石與流水,也是生生不息的草木與蟲多。我此刻的到訪,不過是這永恒循環中,一個極其偶然的瞬間。我的呼吸,我的心跳,我眼中所見的景象,與千百年前某個在此駐足的獵人、樵夫、或是隱士,或許並無本質的不同。這光,曾同樣照亮過他們的臉龐,以及他們內心的欣喜、憂愁或寧靜。
想到這裡,一種奇異的感覺攫住了我。我不再隻是一個旁觀者,一個欣賞風景的過客。在這奔流不息的光陰長河裡,在這清晨山穀無言的博大中,我這具承載著無數現代煩憂的、微不足道的軀體,仿佛也暫時找到了一個安放的處所。那些糾纏於心的得失、焦慮與渴望,在此刻,都被這純粹的光與美稀釋、淨化了。仿佛變成了一棵樹,一塊石頭,或者sipyjustabeing,融入了這片清晨的光輝裡,獲得了某種短暫而永恒的平靜。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逐漸爬上天空,它所散發出的光芒越來越耀眼奪目,仿佛一把把鋒利無比的寶劍刺破雲層直射大地。原本柔和且變幻莫測的晨曦此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亮而銳利的光輝。
與此同時,山穀中的一切都被這強烈的陽光照亮,其輪廓和細節也愈發清晰可見。然而,這種清晰卻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失落——那些曾經籠罩著神秘麵紗的山巒、溪流以及樹木,如今看起來竟是如此普通和平凡,毫無生氣可言。
那個奇妙的、宛如仙境般的時段已然消逝不見,那個既不屬於黑暗又不完全屬於光明的特殊瞬間一去不複返。此時此地,隻剩下赤裸裸的現實擺在眼前,沒有絲毫神秘感或奇幻色彩。
我緩緩地站起身子來,輕輕地拍打著衣服上沾附的那些細小的草屑,然後轉身邁步,開始沿著另外一條蜿蜒曲折的小路朝著山外麵走去。就在我的背後,那座幽深靜謐的山穀之中,此時此刻正彌漫著各種各樣生機勃勃且隻屬於白晝時分才會有的聲音:有鳥兒清脆悅耳的啼鳴聲;有風吹過樹林時樹葉沙沙作響的摩擦聲;還有草叢間昆蟲們低聲吟唱的交響樂……這一切交織在一起,共同構成了一曲美妙動聽的大自然之歌。
然而,真正能夠讓我銘記於心並帶離這個地方的東西卻並不是這些表麵上看起來如此喧囂熱鬨的聲音和景象——而是殘留在我眼眸深處的最後一絲黎明前的曙光;是充盈於我肺部正貪婪吮吸並享受其中的清新草木香氣。除此之外,更重要的則是深藏於內心最深處那份難以言喻的溫暖感覺。這種感覺就像是冬日裡的暖陽照進心房一般,讓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無比舒適愜意的氛圍當中。
當然,如果非要用言語去描述它到底是什麼樣的感受,恐怕就算寫上整整兩千個字也是遠遠不夠的吧!畢竟,這份心境可是被一個如詩如畫般美麗動人、寧靜祥和到極致的清晨給徹底浸透和感染過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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