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空曠的車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他端著托盤，上麵是簡單的飯菜，走向那個被龐大機器包圍的身影。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金屬冷卻液的特殊氣味，偶爾有冷卻塔運轉的低鳴從遠處傳來。
維修工正伏在一台打開的機床內部，背影專注。他手中的扳手有節奏地轉動著，發出均勻的“哢…哢…”聲，在寂靜中格外突出。肖戰文將飯菜輕輕放在一旁還算乾淨的工作台上，沒有打擾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維修工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歇。他拆下舊的密封圈，用沾滿油汙的手拿起新的，精準地安裝到位。每一個動作都千錘百煉，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熟練。擰緊螺母時，他手腕穩定發力，扳手與螺母咬合發出清脆的聲響，力道恰到好處。
肖戰文靜靜地佇立在那片幽暗深邃的陰影之中，宛如一座沉默不語的雕塑般一動不動。他那雙銳利如鷹隼一般的眼眸緊緊鎖定在那位正在全神貫注工作中的維修工身上，目光緊隨其後，仿佛要將其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深深烙印進腦海深處。
此刻，維修工正全力以赴地投入到自己手頭的任務當中，完全沉浸其中無法自拔。隻見他熟練自如地操作著手中各式各樣的工具，伴隨著扳手不斷旋轉所產生的清脆聲響以及零件相互碰撞發出的叮叮當當之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獨特且富有節奏感的樂章。尤其是當螺母最終被擰緊並發出最後那聲標誌性的時，更是猶如整個交響樂的高潮部分，讓人不禁為之振奮精神一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這種看似枯燥乏味實則充滿挑戰與技巧性的重複性勞動持續了許久之後，維修工終於完成了所有工序，並緩緩從那台龐大複雜的機械設備內部抽身而出。他一邊輕輕喘著粗氣，一邊拿起一旁準備好的棉紗仔細擦拭著沾滿油汙的雙手。就在這時，維修工突然察覺到了肖戰文的存在，同時也留意到了擺在桌上那份已經徹底失去溫度、變得冷冰冰的飯菜。他微微一愣，原本緊繃嚴肅的神情瞬間流露出一絲愧疚之意，但並未過多言語表達。
緊接著，肖戰文與維修工之間無需任何多餘交流便心領神會般一同坐下來，默默開啟這場遲到已久卻又彆具意義的午餐時光。此時此刻，偌大的車間內一片靜謐祥和，唯有那台剛剛停止運轉不久仍散發著些許餘熱的機器偶爾還會傳出幾聲輕微得幾乎難以察覺的餘音嫋嫋回蕩……
肖戰文的聲音在空曠的機床間裡響起，沉穩而清晰，每個字都像精密齒輪般準確咬合，打破了機械重複的單調韻律：
“老少校，該休息了。”
他的語氣裡沒有命令的意味，更像是一種鄭重的提醒，一份對眼前這位資深軍官身體極限的準確判斷——他數過老少校連續工作的小時數，也留意到那雙握扳手的手在最近一次擰緊螺母時的輕微顫抖。這句話也隱含著一艦之長對老部下不可推脫的責任：在這艘孤獨航行的星艦上，每一個靈魂都至關重要，尤其是這位能從金屬呻吟中聽出故障前兆的老兵。
維修工——或者說，老少校——的動作頓住了。那沾滿黑色油漬與金屬碎屑的手，懸停在精密的液壓閥塊上方，像是突然從某種人機合一的狀態中被抽離出來。扳手與螺母的最後四分之一圈擰緊動作被永久地留在了未完成的維度。他沒有立刻轉身，寬闊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下沉，仿佛直到此刻，持續三十七小時高強度工作所累積的疲憊才被這具“該休息了”合法化，從繃緊的神經末梢、從每一處承重過度的關節縫隙中釋放出來。他摘掉那副邊緣已有細微裂痕的護目鏡——那是三年前一次緊急維修時被飛濺的火花燙傷的紀念——隨手放在工具台一角，然後才扶著冰冷的機床外殼，略顯滯重地直起身。脊椎骨節如老舊的機械結構般，發出輕微的、長時間保持固定姿勢後的哢噠聲響，那是歲月與重力共同作用在人體上的證據。
他轉過身，那張被油汙和汗水勾勒出深深溝壑的臉上，唯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清明，像兩顆在機油海洋中未被汙染的黑色寶石。此刻，這雙眼睛正映出肖戰文靜立等待的身影——這位年輕的艦長站得筆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臉上沒有任何不耐，隻有一種平靜的等待。他抬起手臂，用粗布工作服下堅實的手背略顯粗糙地蹭了蹭額角的汗，在手背上留下一點更深的汙跡，扯了扯嘴角，一個介於歉意與無奈之間的表情。聲音帶著長時間專注後的乾澀，卻依然洪亮，那是胸腔共振與幾十年艦上生活鍛造出的特有音質：
“艦長，讓你久等了。”
這句話說得簡短，卻沉甸甸的。一聲“艦長”，是軍銜，是此刻身份的確認，也是對肖戰文那份等待的正式回應與歉意。他刻意省略了任何解釋——比如“這個密封閥必須一次校準到位”或“主循環泵的異響源頭終於找到了”——因為對方是肖戰文，是同樣懂得這艘星艦每個螺栓價值的人。那裡麵沒有客套，隻有老軍人之間無需多言的默契與對耽誤對方時間的切實在意。他看了一眼旁邊工作台上早已涼透、卻擺放得規規矩矩的飯菜，目光在那不再冒熱氣的湯碗邊緣停留了一瞬，微微閃動了一下。那眼神裡有什麼東西掠過——或許是想起某次在更糟糕的環境下，有人也曾這樣等他；或許是意識到，在這冰冷金屬構築的世界裡，仍有人記得另一具身體需要燃料與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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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是機油與金屬冷卻後的淡腥氣息，是電子元件若隱若現的焦糊味，是龐大機器進入休眠狀態後的、更深沉的寂靜。這片寂靜不同於之前的機械嗡鳴，它是一種有質量的空白，填滿了這個被備用燈光照得半明半暗的維修艙。在這寂靜之下，湧動著更深層的東西：是無數次日以繼夜、共同麵對隕石雨和重力異常的默契；是在一次引擎過載事故中，一個果斷命令與一雙穩定雙手共同避免的災難；是深空巡邏時，共享一壺熱咖啡、眺望同一片陌生星雲的沉默時刻。所有這些，都沉澱為此刻無需宣之於口的信任與尊重——比星艦的合金外殼更堅固，比導航計算機的算法更精準。
老少校用一塊相對乾淨的棉紗擦著手，朝工作台走去，靴底踩在金屬網格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肖戰文沒有動，隻是目光隨著老兵移動，然後也走向那張臨時充當餐桌的工作台。沒有人說“快吃吧，要涼透了”，也沒有人說“你先請，艦長”。他們隻是各自拉過一張折疊凳，麵對麵坐下，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在這艘星艦的某個角落，開始一頓被工作打斷、又被責任延續的簡單餐食。飯菜是涼的，但在這個遠離母星、以鋼鐵為壁的方舟裡，有些東西，始終溫熱。
李龍展開手中薄如蟬翼的加密命令紙，目光掃過那幾行簡練的文字，瞳孔深處驟然凝聚起鷹隼般的銳芒。他轉身麵向指揮台，全息海圖上敵我態勢如糾纏的雷電般閃爍。
“全艦隊，一級戰鬥配置。”他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遍每一艘戰艦，“航向不變，全速前進。今天，我們就是釘在敵人胸口的那根刺。”
破浪：鋼鐵箭簇的突進
海軍一路軍的鋼鐵陣列在晨曦初露的海麵上劃開深藍色的傷痕。驅逐艦“定遠”號作為鋒矢的尖端，其後是呈楔形展開的巡洋艦、護衛艦群，猶如一柄淬火的古代長矛，直刺敵方正麵防線的心臟地帶。海浪在艦艏下破碎成白色飛沫，渦輪引擎的轟鳴是這片海域唯一的主旋律。
敵人的反應比預想更快。遠程雷達的警報尚未完全落下，天際線處已然綻開第一波反艦導彈的尾焰軌跡，如死神探出的猩紅觸須。緊接著，遠程火箭炮的覆蓋式打擊如鐵雨般傾瀉而下，在海麵上炸開連綿的水柱森林。
“防空陣列全開！‘海盾7’攔截係統啟動！”李龍的命令簡短如刀鋒劈斬。“定遠”號艦橋上，全息光幕瞬間被密密麻麻的來襲目標標識淹沒。新型導彈驅逐艦的垂直發射單元次第開啟，區域防空導彈以驚人的頻率升空，在艦隊上空編織成一張動態的、致命的攔截網。爆炸的火光在雲層下連綴成片，破片與金屬射流如另類暴雨灑落海麵。一艘護衛艦的側舷被漏網之魚擦過，裝甲板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但損傷控製係統幾乎在瞬間啟動，將火光扼殺在繈褓中。
穿插：手術刀般的精妙切割
就在正麵防空壓力達到頂峰時，李龍的手指在全息海圖上劃出兩道冷冽的弧線。“‘蛟龍’特遣隊，按b3預案，出擊。”他低聲道。
四艘經過特殊改裝的輕型隱身導彈艇，如同脫離母體的致命毒刺，借助主艦隊激起的浪湧和電子對抗產生的雜波掩護，以極低的高度和靜默狀態，向敵軍戰線的兩翼悄然滲入。它們的存在幾乎從雷達上消失，隻有高速艇體切開海水留下的微痕，很快又被波濤撫平。
這支精銳小隊的出現，像在滾燙的油鍋裡滴入冷水。他們並非尋求決戰，而是以精準的火力微型反輻射導彈、高速魚雷的試探性齊射）和高速機動，持續撩撥、刺激敵軍側翼與後方支援體係。一艘敵方的補給艦被迫緊急轉向，一支預備隊被調動前往圍堵，正麵戰場的壓力出現了微妙的、但被李龍敏銳捕捉到的鬆動。
纏鬥：以靜製動的指揮藝術
核心戰場已化為鋼鐵、火焰與電磁的煉獄。李龍站在“定遠”號的指揮中樞，四周是流淌的數據瀑布和不斷刷新的戰術圖像。他的麵容如礁石般沉靜，唯有眼中有數據與直覺融合後燃燒的冷火。
“敵主力驅逐艦群開始向東南偏轉，意圖包抄我右翼。”情報官急促報告。
“命令右翼第三分隊後撤兩鏈，保持接觸，但放開口子。”李龍的聲音沒有起伏，“左翼‘威海’艦群前壓，集中火力打擊其突出部左側那艘指揮艦。三號電子戰中隊，對該艦實施定向壓製。”
這是一場精密的牽製舞蹈。他利用佯動製造弱點，又在自己陣型的虛實之間設下陷阱。當敵軍以為抓住機會猛撲時，往往迎頭撞上預先布置好的反艦導彈齊射和交叉火力網；當敵人試圖重整陣型，李龍的艦隊又如影隨形地貼上去，以精準的遠程炮火和導彈襲擾，迫使對方始終處於應激和消耗狀態。每一次接觸都讓敵人付出代價，每一次脫離都乾淨利落，絕不戀戰。他將“拖住”這一戰術目標，演繹成了主動的、極具侵略性的消耗藝術。
代價與基石
當夕陽將染血的海麵鍍上一層悲壯的暗金時，尖銳的撤退信號終於從敵方艦隊深處傳來。他們未能擊穿一路軍的防線，反而被這把“鋼刺”牢牢釘在原地，消耗了寶貴的時間與戰力。
李龍的艦隊緩緩收攏陣型。“定遠”號的甲板上留有焦痕，幾艘護衛艦帶著不輕的傷勢，但陣列依然完整，核心戰力未損。他凝視著遠方潰退的敵艦輪廓，緩緩吐出一口緊繃的氣息。最小的代價——是的，相比戰略目標的達成，這些傷痕是可以承受的。他的艦隊如同一塊堅硬的磨刀石，不僅拖住了敵人，更在殘酷的正麵交鋒中，將敵軍主力的鋒芒挫鈍。
加密頻道裡傳來最高指揮部清晰的聲音：“一路軍任務完成。主力包圍圈已形成。”
李龍關閉頻道，目光掃過指揮台上那片被標注得密密麻麻的海圖。這片沸騰的海域，這片以鋼鐵意誌和精準計算贏得的纏鬥戰場，已然成為整個戰役那幅恢宏畫卷中，最為關鍵和堅實的一塊基石。海浪依舊湧動，衝刷著戰鬥的痕跡，也預示著下一場風暴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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