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離老家不算遠,司機開得飛快,晨霧還沒散儘,陳家俊就已經回到老屋的門前。
村子是建在一個結實的嶺坡上,家家戶戶的房子都鑲嵌在嶺坡寶貴的褶皺裡,一戶挨著一戶,?比屋連甍。
由於地勢陡峭,平地太少,因此每家都沒有院子。
堂前屋後,見縫插針,各家的菜園挨得很近,阡陌相連,?比鄰而耕。?
大伯家的南瓜藤爬過二伯家的籬笆,四叔家的絲瓜架下,還曬著五叔昨天洗的的確良。
陳家俊家的菜園隻有巴掌大,嵌合在二伯和四叔家的菜園中間。
母親種的各類蔬菜,把小小的空地擠得滿滿當當,在這寒冬裡,透著彆樣的生機。
嫩綠的小白菜,綠葉舒展,挨挨擠擠;芥菜寬大的葉片上印著清晰的紋理,邊緣微微卷曲,像精心雕琢的藝術品;一畦清新翠綠的芹菜長勢喜人,芹香沁人心脾……
目光遙望,越過菜園,遠處就是連綿不絕的山脈,青灰色的山影疊著山影,一直鋪到天際,雲在山尖上纏繞翻滾,仿佛人間仙境。
儘管天剛亮不久,但是父母已經帶著陳家俊的三個妹妹一個弟弟下地乾活了,在青紗帳裡忙得熱火朝天,隻有小弟一人在屋裡獨自嬉戲,看家護門。
陳家俊剛要推開虛掩的大門,斑駁的木門突然“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邊打開,小弟探出圓鼓鼓的腦袋,興奮地喊起來:“哥,你回來了!”
“嗯!阿爸、阿咪,還有你哥哥姐姐們呢?”
“他們都到甘蔗地裡剝甘蔗葉去了。”
“這麼早啊。”
“每天都這樣。”
“你一個人在家不害怕嗎?”
“不怕,家裡有‘旺財’呢。”
“旺財”是家裡的一條大黃狗,也是個英雄母親,一年兩窩,常年有狗崽環繞身邊,子孫滿堂,“狗”丁興旺。
“旺財”今年該有七八歲了吧,不過它依然風姿綽約,神采奕奕。
看到陳家俊回來,躺在牆角休憩的“旺財”,立刻站起來,主動走到他的麵前,搖著友善的尾巴,臉上笑眯眯的。
“‘旺財’,還記得我嗎?”
“旺財”兩隻後腿蹬在地上,兩隻前腿扒拉著陳家俊的上衣,吐著長長的淡紅色的舌頭。
陳家俊伸出手和“旺財”相握:“看來咱們是一家人,無論我走多遠,回來時,你依然清晰記得。”
陳家俊特彆喜歡這隻通人性的“旺財”,溫柔地撫摸著它的腦袋,“旺財”立刻眯著眼睛,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
“吃過早餐了嗎?”陳家俊問小弟。
“吃過了,剛才連喝兩碗粥。”小弟用手抹了抹嘴。
“有菜嗎?”
“昨晚還剩有一大碗公排骨,不過阿咪不讓吃,她說等你今天回來再吃,我吃的是辣椒蘸鹽,配著玉米粥,超爽!”
陳家俊的喉嚨仿佛被什麼堵住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輕輕拍打小弟的後背,眼眶紅紅的。
這次陳家俊給父母帶回來積攢很久才存下來的六萬元,還安靜地躺在行李箱裡,沒有來得及拿出來。
如果靠陳家俊的工資標準,一年下來,他是存不下這麼多錢的,主要得益於他超強的業務能力、巨大的公司貢獻值、多次見義勇為以及積極給公司企業報供稿等,公司豪爽大氣,頻繁給優秀員工頒發各種獎勵和獎金。
陳家俊知道家裡窮,平時克勤克儉,開源節流,幾乎每個月他都按工資的百分之八十把錢郵寄回家,供弟弟妹妹上學,補貼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