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鳳已經拿起筆,在紙上飛快地簽下名字。她拽了拽嚴大成的衣角:"大成,彆傻了。一個月四場演出,每場二千塊錢,其他不用我們自己考慮其他事務,上哪兒找這麼好的事?"
嚴大成看著窗外操場上奔跑的學生,想起自己去年和徐大誌在校園初次見麵的場景。那時徐大誌說他唱的歌"有靈魂",而現在,那些歌連靈魂的證明——當時徐大誌寫的手稿都不知所蹤。
筆尖觸及紙麵的瞬間,嚴大成感覺有什麼東西永遠離開了自己。馬儀滿意地收起保證書,拍了拍兩人的肩膀:"這就對了。下個星期廣深城的演出照常,後天上午九點公司派車來接你們去機場。"
等馬儀的皮鞋聲消失在走廊儘頭,高小鳳長舒一口氣,從包裡掏出小鏡子補妝。"嚇死我了,還以為真要完蛋呢。"她抹著新買的口紅,"對了,省城開發區那邊新開了家化妝酒吧,聽說能點到咱們的歌,咱們晚上去玩玩?"
嚴大成沒有回答。他重新打開鋼琴,彈起徐大誌最新的歌曲"我終於失去了你",旋律甜膩得像化了的冰淇淋。窗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一片黃葉飄進窗口,飄落在琴鍵上。
"你知道嗎?"嚴大成突然說,"我昨晚夢見咱們在地下通道賣唱,唱的全是自己寫的歌。"
高小鳳噗嗤一笑:"做夢吧你!算了,我們彆想跳槽了,想起來沒有徐總也沒有我們現在。有徐總的公司給我們包裝,有歌迷追捧。"她對著鏡子飛了個吻,"下個月我的專輯磁帶就要上市了,聽說首版二十萬張呢……也能分到幾十萬的。"
嚴大成看著高小鳳鮮紅的嘴唇開合,突然覺得她陌生得像另一個人。鋼琴上的報紙被風吹起一角,露出下麵壓著的一張紙條——那是他今早在徐大誌舊宿舍床縫裡找到的,上麵潦草地寫著一段歌詞:"籠中的鳥兒啊,你為誰歌唱..."
夜色降臨,嚴大成站在排練廳的窗前,望著院子裡飄落的梧桐葉,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指尖。
"大成哥,該排練了。"高小鳳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嚴大成猛地回過神,把煙頭摁滅在窗台上。他轉身時,臉上已經掛上了招牌式的笑容:"小鳳啊,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
高小鳳穿著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發紮成馬尾,顯得格外青春靚麗。她歪著頭笑道:"陳健老師說新歌的編曲按徐總意思變改了,讓我早點來熟悉一下。"
"哦?"嚴大成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陳健老師沒跟我說啊。"
"可能是忘了吧。"高小鳳從包裡掏出譜子,"你看,這裡改成了男女聲部交替,比原來的和聲更有層次感。"
嚴大成接過譜子,手指有些發緊。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陳健直接跟高小鳳商量改動,卻把他這個主唱晾在一邊。他強壓著心頭的不快,故作輕鬆地說:"改得不錯,徐總眼光就是獨到。"
排練進行到一半時,徐大誌推門走了進來。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梳著大背頭,手裡拿著最新款的小靈通。
"怎麼樣,新編曲還習慣嗎?"徐大誌直接走到高小鳳身邊問道。
"挺好的,就是第二段的轉調我還不太熟。"高小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嚴大成站在一旁,感覺胸口發悶。他清了清嗓子:"徐總,下周津門那邊演出的曲目單..."
"那個不急。"徐大誌擺擺手,眼睛還盯著高小鳳,"小鳳啊,有個好消息告訴你,廣深音像社要給你出個人專輯。"
高小鳳驚訝地捂住嘴:"真的嗎?可是我..."
"當然是真的。"徐大誌笑著說,"他們聽了你和嚴大成的二重唱,特彆看好你的嗓音條件。"
嚴大成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這不就是幾個月前徐大誌對他說的原話嗎?當時徐大誌也是這麼拍著他的肩膀說:"大成啊,有家音像社想給你出個人專輯..."
"那...大成哥的第二張專輯還出嗎?"高小鳳小心翼翼地問。
徐大誌這才轉向嚴大成:"市場部那邊說,現在男歌手太多,你的專輯可能要推遲一下。"
嚴大成感覺喉嚨發緊,但他還是擠出一個笑容:"沒關係,高小鳳的機會更重要。"
半夜,嚴大成獨自一人坐在小酒館裡,麵前擺著半瓶鏡湖清酒。酒館的收音機裡正播放著他和高小鳳合唱的《月光下的思念》,歌聲婉轉動人。
"一個人喝悶酒呢?"
嚴大成抬頭,看見助理王嶽雲端著酒杯站在桌前。
"坐吧。"嚴大成給王嶽雲倒了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