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湖酒業總廠的會議室裡卻燥熱得讓人透不過氣。
徐大誌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紅木桌麵。他二十出頭,穿著當時少見的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領口隨意地敞著。坐在他對麵的生產副廠長錢愛民不停地擦汗,那件的確良襯衫的領口已經濕了一圈。
"錢副廠長,"徐大誌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三車間那台蒸餾罐,檢修記錄上寫的是正常,怎麼就在生產旺季突然癱瘓了?"
錢愛民的手一抖,茶杯在桌上晃了晃,濺出幾滴茶水。"徐董,這...這設備老化,突發故障也是在所難免..."
"哦?"徐大誌挑眉,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維修單,"巧了,維修師傅說,有人故意擰鬆了關鍵螺栓。"
會議室裡頓時一片嘩然。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徐大誌的助理小陳快步走進來,俯身在徐大誌耳邊低語了幾句。徐大誌點點頭,目光始終鎖定在錢愛民身上。
"老錢,"徐大誌忽然換了稱呼,語氣甚至帶著幾分親昵,"你說巧不巧,有人昨天去"春來茶館"喝茶,正好看見你和南都第二酒廠的李白雲科長從隔壁的"客滿樓"出來。"
錢愛民的臉瞬間白了。
徐大誌不緊不慢地從文件夾裡取出幾張照片,攤在桌上。照片上,錢愛民和南都第二酒廠的銷售科長李白雲推杯換盞,相談甚歡。最後一張照片更是拍到了錢愛民從李白雲手中接過一個厚厚的信封。
"這、這隻是普通應酬..."錢愛民的聲音發顫,"徐董,我跟您這麼多年,怎麼會做對不起廠子的事?"
徐大誌還沒說話,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進來的是廠長陸軍和經偵大隊的錢鋒隊長。陸軍一進門就瞪著錢愛民,痛心疾首地說:"老錢,你真是糊塗啊!徐董對咱們可不薄,你怎麼能乾出這種事?"
錢愛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轉向陸軍:"老陸,你相信我,我真沒有背叛廠子!就是吃了兩頓飯而已..."
徐大誌終於站了起來,踱步到窗前,望著廠區內忙碌的景象。鏡湖酒業是他收購合並合資的,從當初的瀕臨破產到如今的市裡納稅大戶,他傾注了多少心血,隻有他自己知道。
"老錢,"徐大誌背對著眾人,聲音平靜卻帶著寒意,"去年你兒子結婚,婚房是我幫你解決的;你老母親住院,是我聯係省城專家來做的手術。我就想不明白,南都第二酒廠到底許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麼鐵了心要拆自家台?"
錢愛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徐大誌轉過身,目光如刀:"車間的蒸餾罐是你讓人動的手腳吧?故意在生產旺季讓生產線癱瘓,好讓南都第二酒廠趁機搶占市場,對不對?"
"我...我..."錢愛民支支吾吾,汗如雨下。
徐大誌對錢鋒點點頭:"錢隊長,麻煩你了。"
錢愛民被帶走時,腿軟得幾乎站不住,還是兩個年輕民警架著他才走出去。經過陸軍身邊時,他哀求地看了老搭檔一眼,但陸軍隻是重重歎了口氣,彆過了頭。
會議室裡隻剩下徐大誌和陸軍兩人。陸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顯得蒼老了許多:"徐董,我是真沒想到...我和老錢共事十幾年了..."
"老陸啊,"徐大誌拍拍他的肩膀,"這世上最難測的就是人心。南都第二酒廠這是看我們發展得太好,明著競爭不過,開始玩陰的了。"
陸軍搖搖頭:"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徐大誌冷笑一聲:"既然他們先不仁,就彆怪我們不義。我倒要看看,這李白雲科長經不經查。"
半天後,錢鋒就帶來了審訊結果。不出徐大誌所料,錢愛民供認不諱,承認收了南都第二酒廠五千塊錢,故意製造了車間事故。更讓徐大誌震驚的是,廠裡還有三個中層乾部也被南都那邊收買了。
"全開了,"徐大誌毫不猶豫,一拍桌子,"一個不留全開了!"
"徐董,"陸軍有些猶豫,"一下子開掉這麼多人,生產會不會受影響?"
徐大誌自信地笑了:"現在的鏡湖酒業不是剛收購的時候了。現在要錢有錢,要技術有技術,要人脈有人脈。少了這幾顆老鼠屎,壞不了咱們一鍋好湯。"
他拿起電話,直接撥通了省報熟識的記者:"小王嗎?我這兒有個新聞線索,關於某些酒廠不正當競爭的..."
掛了電話,徐大誌對錢鋒說:"錢隊長,李白雲那邊,還得請你深挖一下。我懷疑他不止收買我這一家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