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興州市,江風裡還帶著點兒涼,吹在臉上像情人鬨脾氣時的手——不疼,但讓人清醒。
徐大誌推開“巴渝風情”那扇厚重的木門,空調的暖風混著香薰味兒撲麵而來。門口穿旗袍的服務員眼睛一亮,嘴角立刻彎成月牙:“徐先生,您預訂的位置已經準備好了,這邊請。”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她偷偷瞄了眼徐大誌身邊的柳小婷,眼神裡藏著掩飾不住的羨慕。
這細節沒逃過柳小婷的眼睛。她下巴微微抬起,高跟鞋踩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在彈奏一支隻有她自己聽得懂的小曲兒。
雅座臨窗,視野極佳。窗外,興州江麵被對岸的霓虹燈染成流動的彩綢,遊船劃過,攪碎一江光影。柳小婷坐下,指尖劃過菜單上燙金的字體,心情像泡在溫泉水裡,每個毛孔都舒展開來。
“點你愛吃的。”徐大誌把決定權拋給她,自己摸出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他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像平靜湖麵被石子打破了倒影。但這變化太快,快得柳小婷剛抬頭,他已經恢複了那副萬事不過心的模樣。
“毛血旺……水煮魚……”柳小婷咬著下唇,假裝糾結。其實她兩個都想點,又怕吃相太急被看輕。最後她合上菜單,對服務員嫣然一笑:“就要這兩個,再加個清炒時蔬。”
等菜的空當,她托著腮看窗外。這位置真好,能看見對麵大半個城南的繁華。而她身邊坐著的,是這個城市最有錢的男人之一。雖然徐大誌長得吧,確實其貌不揚,扔人堆裡都找不著那種。可那又怎樣?那些偷偷打量她的目光,那些竊竊私語,都讓她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了世界中心。
“有些人啊,就像芝麻開花——節節高,”她心裡美滋滋地想,“跟著他,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菜上得很快。紅油滾滾的毛血旺冒著熱氣,辣椒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柳小婷剛要動筷子,就感覺有幾道視線黏在自己身上。
不遠處的散台坐著幾個年輕男人,打扮時髦,眼神卻不太安分。他們時不時瞟向柳小婷,又看看她對麵的徐大誌,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好白菜都讓豬拱了”的表情。
徐大誌像是沒看見,慢條斯理地夾了片毛肚,在油碟裡蘸了蘸。
柳小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往窗邊挪了挪。這一挪倒壞了事,那邊一個穿花襯衣的男青年突然站起來,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美女,”他舌頭有點打結,“賞臉喝一杯?”
濃重的酒氣撲麵而來,柳小婷往後一仰,尷尬地擺手:“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花襯衣不依不饒,半個身子都快趴到桌上了:“給個麵子嘛!你看你這……”
“這位朋友,”徐大誌放下筷子,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我們正在吃飯。”
花襯衣斜眼打量他,嗤笑一聲:“跟你說話了麼?”他同桌的同伴發出哄笑,有兩個也站起來,看似要拉他,實則添亂。
餐廳裡其他客人都看了過來,服務員小跑著去找老板。
“就一杯!”花襯衣得寸進尺,竟然伸手要去摟柳小婷的肩膀。
柳小婷“啊”地驚叫一聲,躲閃不及。
“手放開。”徐大誌的聲音冷了下去。
“滾一邊去!”花襯衣借著酒勁,一把推開徐大誌攔過來的手臂,“外地佬跑這兒充什麼大尾巴狼?”
徐大誌沒再跟他廢話。他坐下,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
柳小婷的心沉了下去。她看著他低頭不語的樣子,一股失望像冷水澆頭。她以為……至少他會像個男人一樣站出來保護她,而不是像個鵪鶉似的縮在那裡玩手機。
【章所,速帶五六個乾警來巴渝風情。有人耍酒瘋,擾我用餐,急!】第一條信息發出。
【蔣,立刻讓樂天分廠的保安全部過來巴渝風情,有人挑釁!速度!】第二條信息緊隨其後。
發完,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放,重新拿起筷子,甚至還對柳小婷笑了笑:“毛血旺涼了就不香了,快吃。”
這反應把花襯衣也整不會了。他愣在原地,舉著的酒杯不知該進該退。
這時老板急匆匆趕來,是個胖胖的中年人,一臉和氣生財:“幾位兄弟,喝高興了回座兒上繼續,彆打擾其他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