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天氣,不冷不熱,陽光透過大玻璃窗照進會議室,暖洋洋的。徐大誌坐在長桌主位,臉上掛著笑,心裡卻跟明鏡似的——今天這出戲,得唱得既體麵又紮實。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對麵的李建國和宋陽江——這兩位紅光電子廠的老資曆,從一開始就繃著臉,像是隨時準備挑刺。徐大誌心裡門兒清,收購老廠子最怕的就是老員工不服管,他得先給足麵子,再慢慢收網。
“李廠長、宋副,二位都是原先廠裡的頂梁柱,往後這廠子怎麼轉,還得靠你們多幫襯。”徐大誌開口,語氣誠懇得像是在拉家常,“我這個人啊,不喜歡一來就搞大換血,咱們一步一步來,穩著走。”
宋陽江板著臉沒接話,李建國也隻是微微點頭。徐大誌也不急,端起茶杯吹了吹氣,這才開始娓娓道來他的改造計劃。
他從設備更新說到產線優化,從人員調配講到市場開拓,一條條一款款,說得既實在又生動。說到關鍵處,他還拿手比劃著:“咱們那幾條老生產線,就像老牛拉破車——慢吞吞還老出毛病。換上新設備,那就是給車換上發動機,跑起來嗖嗖的!”
這話引得會議室裡幾個年輕乾部忍不住笑了,連李建國的臉色也緩和了些。
徐大誌越說越起勁,把未來三年的規劃都攤開來講了個明白。漸漸地,李建國坐直了身子,宋玉江也把一直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來。
“沒想到徐總對電子行業這麼門兒清。”李建國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
徐大誌擺擺手,笑得像尊彌勒佛:“在這行摸爬滾打這麼久了,見的多了,做的多了,自然就懂了些皮毛。”
正說到興頭上,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年輕工作人員快步走到徐大誌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徐大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複如常,但那轉瞬即逝的變化,還是被李建國看在了眼裡。
“各位,實在不好意思,”徐大誌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裝下擺,“永明電子廠那邊出了點突發狀況,我得趕緊過去一趟。今天的會就先到這裡吧,老謝你繼續,我明天再來了解一下你們現在有需要我怎麼的支持。”
李建國和宋陽江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永明電子廠是這次一並收購的另一家老廠,看來徐大誌要同時擺平兩家廠子,還真不是件容易事。老廠子的那些管理層,哪個不是在這行混了十幾二十年的老油條?突然空降個新領導,心裡能痛快才怪。
徐大誌匆匆走出會議室,腳步又快又穩。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紅光廠這邊基本穩住了,李建國和宋陽江雖然還沒完全服氣,但至少願意聽他說話了。可永明廠那邊,怕是真要他去臨門一腳才行。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這管理老廠子,真是像張飛繡花——粗中有細啊,光有魄力不夠,還得講究方法。
坐進車裡,徐大誌揉了揉太陽穴。永明廠的廠長趙宏宇是他一手提拔的,能力沒得說,就是性子軟了些。而永明廠原來的廠長劉寶華,是個出了名的老頑固,仗著自己資曆老,根本不把趙宏宇放在眼裡。
果然,徐大誌的車剛駛進永明廠的大門,就看見趙宏宇急匆匆地迎了上來。
“徐董,您可算來了!”趙宏宇額頭上都是汗,“劉書記他……他又在會議上跟我唱對台戲,我說東他偏往西,這工作實在沒法開展。”
徐大誌拍拍他的肩:“彆急,帶我過去看看。”
兩人快步走向辦公樓,還沒進會議室,就聽見裡麵傳來劉寶華洪亮的聲音:“……年輕人懂什麼?我在這廠子裡乾的時候,他還在穿開襠褲呢!”
推門進去,會議室裡頓時安靜下來。劉寶華坐在會議桌左側,看見徐大誌進來,也隻是微微點了點頭,態度不冷不熱。
徐大誌也不客氣,直接在主位坐下,開門見山:“劉書記,聽說你對廠裡最近的調整有意見?”
劉寶華哼了一聲:“徐董,不是我有意見,是這些改革太冒進了。一下子換設備,一下子調崗位,工人們都有情緒!”
“哦?”徐大誌挑眉,“那依劉書記的意思,該怎麼辦?”
“要我說,還是得循序漸進,慢慢來。”劉寶華說得理直氣壯。
徐大誌笑了,笑容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劉書記,商場如戰場,時機不等人啊。咱們廠子現在是什麼情況,您比我清楚——訂單越來越少,設備越來越老,再慢慢來,怕是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