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帶著幾分初夏的暖意。徐大誌坐在車裡,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剛剛結束的二分廠視察,已經在鏡湖水業集團內部掀起了不小的波瀾。如今改名為鏡湖水業集團的二分廠,人事變動就像往平靜的湖麵扔了塊大石頭,漣漪一圈圈蕩開,攪得整個集團上下都不安寧。
此刻,徐大誌正朝著三分廠駛去。那裡以生產米酒聞名,在集團裡算是個穩當的部門。可這份穩當,在徐大誌到來的消息傳開後,就變得不那麼穩當了。
三分廠的廠長辦公室裡,劉曉偉正來回踱步,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他時不時抬手看表,又走到窗邊張望,活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
“我說老劉,你能不能消停會兒?”銷售科長王小軍坐在沙發上,看似鎮定,手裡卻把一支鋼筆轉得飛快,“你這來回晃悠,晃得我心慌。”
劉曉偉停下腳步,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能不慌嗎?徐董事長這次巡視,二分廠副科長的老張可是被調去管倉庫了。你說這......”
王小軍手裡的鋼筆“啪”地掉在桌上:“不至於吧?咱們廠的米酒銷量一直不錯啊。”
“銷量不錯?”劉曉偉歎了口氣,“上個月的增長率可不太好看。待會兒彙報的時候,你可得多留個心眼。”
正說著,辦公室門被敲響了。財務科長錢萊探進頭來:“劉廠長,徐董事長的車快到大門了。”
劉曉偉一個激靈,整了整衣領:“都準備好了嗎?”
“放心,按您吩咐的,一切從簡。”錢萊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著精明的光。
三分廠大門口,徐大誌的車緩緩停下。車門打開,徐大誌邁步下車,身後跟著鄒英、徐招娣和蔣偉三人。
劉曉偉趕緊迎上前去,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徐董事長,一路辛苦了。這都中午了,要不咱們先用個便飯?”
徐大誌抬眼看了看天色,點點頭:“也好。”
食堂的包間裡,一張圓桌上擺著四菜一湯,外加幾個冷盤。沒有山珍海味,也沒有大魚大肉,樸素得讓隨行的幾人都有些意外。
徐大誌在主位坐下,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揚:“劉廠長,這招待標準,倒是讓我刮目相看啊。”
劉曉偉心裡一緊,忙解釋道:“集團一直在強調節儉,我們這也是遵照執行。”
“很好。”徐大誌拿起筷子,夾了一粒花生米,“以前那種鋪張浪費的風氣,早該改改了。”
王小軍在一旁悄悄鬆了口氣,給徐大誌斟了杯茶:“這是我們廠自己產的米酒,您嘗嘗?”
徐大誌接過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點點頭:“味道不錯。”
這頓飯吃得波瀾不驚,席間多是閒聊。可劉曉偉和王小軍心裡都明白,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
飯後,徐大誌起身:“走吧,去看看生產線。”
一行人走進車間,機器的轟鳴聲頓時充斥耳膜。流水線上,一瓶瓶米酒正在灌裝、貼標、裝箱,工人們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徐大誌邊走邊看,時不時停下來詢問幾句。鄒英跟在身後,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麼。徐招娣則仔細檢查著衛生情況,蔣偉則在查看設備運行狀態。
劉曉偉亦步亦趨地跟著,心裡七上八下。這徐大誌視察,簡直就是張飛穿針——粗中有細,看似隨意的提問,卻總能問到關鍵處。
“這條生產線運行多少時間了?”徐大誌在一台灌裝機前停下。
“半年多了。”劉曉偉趕緊回答,“年初剛做過大保養。”
徐大誌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巡視完車間,又去了倉庫。看著碼放整齊的成品,徐大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劉曉偉心裡直打鼓,生怕哪裡出了紕漏。
最後來到會議室,財務科長錢萊已經準備好了彙報材料。
“徐董事長,這是我們廠最近的財務數據。”錢萊打開筆記本,一頁頁地講解著。
徐大誌聽得很認真,偶爾插話問幾個問題。錢萊對答如流,顯然做足了準備。
彙報結束後,徐大誌沉默了片刻。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吊扇運轉的聲音。
劉曉偉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都快被聽見了。他偷偷瞄了眼王小軍,發現對方也在悄悄擦汗。
終於,徐大誌開口了:“三分廠的工作,整體上還是不錯的。”
一句話,讓在座的人都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