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誌的目光重新掃過眼前這四個人。徐招娣是他的左膀,管錢;夏斌是他的右臂,管工程;鄒英是他的耳目,管內外協調;蔡亮是他的盔甲,管培訓和風險,這些人算是集團核心層人物了。
可現在,有人想在他背後捅刀子。
窗外的陽光又移動了一點,正好照在辦公桌一角那個琥珀色鎮紙上。水晶裡的銀杏葉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葉片邊緣那些細微的脈絡清晰可見。徐大誌想起去年生日,柳小婷把這個送給他時說的話:“銀杏樹能活三千年,葉子落光了還會再長。大誌,我希望你像它一樣,無論遇到什麼,都能重新站起來。”
他現在還不能算已經站起來了嗎?
手機在桌麵上震動了一下。徐大誌瞥了一眼,是航空app的推送:“您關注的u5437航班南都川省)已於0732起飛。”
柳小婷現在應該已經在天上了。三萬英尺的高空,雲層之上,她會想什麼?會後悔嗎?會……想他嗎?
徐大誌收回目光,坐直身體。皮革椅子又發出輕微的響聲。
“徐總監,”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三個方案:第一,小麥空調這邊現有資金能騰挪出多少,真不行從其他公司裡麵調資金過來,先使用一段時間再還回去就是了;第二,銀行短期融資渠道有哪些,再聯係一下成本多少列清楚;第三,如果寒國款真的拖到下個月,我們小麥空調不用被他拖死嘛?樸總那邊我去溝通……”
徐招娣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筆尖劃在紙上的聲音沙沙作響。
“夏斌,你親自帶隊去水泥廠。不是去問,是去查。從原料進廠到生產流程到出廠檢驗,每一個環節都給我盯死。帶上咱們自己的檢測員,現場重新抽樣。另外——”徐大誌頓了頓,“三號樓暫時停工。等結果。”
夏斌猛地抬頭:“徐董,停工一天損失至少上萬!而且工期……”
“塌了損失更大。”徐大誌打斷他,“照做。”
夏斌張了張嘴,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鄒英,”徐大誌轉向鄒英,語氣稍微緩和了些,“安監局等相關部門,你繼續接觸。姿態放低,話彆說滿。請老劉吃個飯,探探口風,看舉報信到底說了哪些具體問題。記住,我們是配合調查,不是認罪。”
鄒英連連點頭,手裡的筆記本攥得更緊了。
“蔡老師,”徐大誌最後看向蔡亮,“內部調查今天啟動。你牽頭,財務部、工程部、采購部全麵配合。查合同,查流水,查郵件,查一切可疑的痕跡。每周直接向我彙報一次。”
蔡亮微微頷首:“明白。我會擬定一份保密協議,所有參與調查的人員都必須簽署。”
“可以。”徐大誌揮了揮手,“去吧。”
四個人像得到特赦令似的,幾乎同時轉身往外走。徐招娣的高跟鞋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夏斌的工裝褲摩擦著發出沙沙響,鄒英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輕輕帶上了門。
蔡亮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說:“徐董,還有一件事。”
“說。”
“如果真是內部人舉報,”蔡亮的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那這個人一定在我們身邊,甚至可能在今天這個工地裡。”
門關上了。
辦公室裡重新隻剩下徐大誌一個人。陽光已經爬到了辦公桌中央,把那堆文件夾照得白花花的。遠處工地的打樁聲還在繼續,咚,咚,咚,每一聲都像敲在他的太陽穴上。
他拿起內線電話:“蔣偉,二十分鐘後出發,去華新水泥廠。通知對方老總,我今天要見他。”
掛掉電話,他猶豫了一下,又撥了另一個號碼:“幫我訂一束花,送到川省錦江區那個地址。卡片上寫……”他閉上眼睛,“‘起落平安,等我忙完這陣’。”
說完他就後悔了。忙完這陣?哪陣才算完?他自己都不知道。
掛掉電話,徐大誌拉開抽屜最底層。那個深藍色絲絨盒子還在,靜靜地躺在幾份舊合同下麵。他打開盒子,鉑金戒指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內側刻著的“x&”兩個字母有些模糊了——戴的時間久了,或者摸的次數多了,都會這樣。
他買這枚戒指是在一個月前。那天他剛簽下寒國購買小麥空調意向書,從酒店出來,路過一家珠寶店。櫥窗裡的燈光很暖,照在那些戒指上,亮晶晶的。他突然就想,該給柳小婷一個禮物了。
可這一個月裡,他經曆了太多事了,總會有電話響,有郵件來,有火燒眉毛的事情等著他處理。
現在好了,她走了,戒指還在盒子裡。
徐大誌合上盒子,把它塞回抽屜深處。起身時,他瞥見窗外興州河上,已經有早班遊船開始運營了。白色的船身慢慢劃過水麵,拖出一道長長的漣漪。河對岸的工地上,塔吊正在緩緩轉動,像巨大的金屬手臂,在這座城市的天際線上書寫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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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起小時候在鄉下,七月正是雙搶季節——搶收早稻,搶插晚稻。田裡的水被太陽曬得發燙,螞蟥貼在腿上,扯都扯不掉。外婆總說:“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現在苦點,秋天才有飯吃。”
那時候他覺得,世界上最難的事就是在烈日下插秧。現在想想,那才是最簡單的——你彎下腰,把秧苗插進泥裡,它就會長。你付出多少,它就回報多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像現在,你都不知道該往哪兒使勁,不知道誰在背後捅刀子,不知道哪一步會踩空。
徐大誌拎起西裝外套,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陽光已經移到了那盆綠蘿上,葉片油亮亮的,長勢很好。柳小婷送的銀杏鎮紙還在原處,水晶折射出細碎的光。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像是心裡被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但又被太多東西填滿了——焦慮,憤怒,疑惑,還有一絲絲不肯認輸的狠勁。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地毯吸掉了大部分聲音,但他還是能聽見,一步一步,沉重而堅定。
電梯門打開時,手機又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柳小婷發來的短信,隻有三個字:“落地了。”
徐大誌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直到電梯門又要關上。他伸手擋住門,走進去,按下負一層的按鈕。
電梯開始下降,失重感讓他微微眩暈。金屬轎廂裡映出他的臉——眼袋很深,胡子沒刮乾淨,襯衫領子有點皺。這副不英俊模樣,難怪柳小婷的父母看不上。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門緩緩打開。蔣偉已經站在車旁,見到他,立刻拉開了後座車門。
“徐董,華新水泥廠那邊已經聯係好了,王總說他在廠裡等您。”蔣偉彙報著,一邊發動車子,“另外,剛才徐總監打電話來,說想到一個短期融資的辦法,問您中午能不能抽半小時……”
車子駛出車庫,衝進七月的陽光裡。白花花的日光劈頭蓋臉砸下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徐大誌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引擎的轟鳴聲,空調的出風聲,窗外城市的喧囂聲,全都混在一起,像一場盛大而混亂的交響樂。
而在這片混亂之中,他清楚地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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