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可微神情呆愣幾秒，懷疑自己沒聽清楚，看向小孩哥再次問道：“你剛才說收什麼？”
“水田裡釣的青蛙，”幾個小孩鞋底不安地揉搓地麵，眼底閃著忐忑跟期待，聲音漸漸變小，小孩哥用手肘捅向一旁身藍色條紋衣服小孩，“小慶，你去把青蛙拿過來。”
“噔噔噔——”叫做小慶的男孩拔腿往回跑，在一處半人高的草叢前停下，蹲下小身伸手扒拉幾下，賣力地拖出一個藍色透明的絲網。
“哎呀，你怎麼這麼磨嘰？”小孩哥煩躁地抓了一把乾巴巴的頭發，蹬著黃色的北京涼鞋跑了過去，兩人合力將沉甸甸的透明絲網抬了過來。
他們輕輕地將絲網放在她腳邊，隻見絲網裡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青蛙，綠的，灰的，條紋的…
“孤寡孤寡——”小青蛙的小爪子勾在網洞上，三角腦袋拚命地頂著絲網，腮幫子一抽一抽的，圓鼓鼓的眼裡蒙上一層水霧，看著好可憐。
周可微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團，沉聲道：
“青蛙是益蟲，專門幫助農民伯伯抓稻田裡的害蟲！還有是誰跟你們說，我要收這個的？”
“你不收啊…”幾個小孩一臉失望，瞬間蔫頭耷腦起來，小孩哥撇撇嘴，“我們可是釣了整整兩天呢，我田村的表哥說，他們經常釣青蛙拿去給賣給養鴨子的人家，能賣三塊錢一斤呢。”
小孩哥頓了頓說道，“我已經打探清楚了，全村就你養的雞鴨鵝多，我都數不過來呢…”
周可微搖搖頭拒絕：“我的鴨子是不吃青蛙的，所以也不會收你們的青蛙的。”
“嗚嗚—嗚嗚—”穿紅衣服的小女孩確定她不收後，瞬間嗚咽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跟淚眼汪汪望向小孩哥，“小壯哥，我怎麼辦？”
喚作“小壯哥”的小孩哥立即上前兩步，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小花彆擔心，我們再幫你想想辦法。實在不行，就去田村找我表哥幫忙，讓他幫我們拿去賣，給他兩毛錢好處費。”
周可微原本這青蛙是小孩子調皮抓來的玩物，看著愁眉苦臉的孩子，想來事情另有隱情。
周可微的視線掃過他們身上明顯不合身的衣裳上，衣領布滿汗漬，鬆垮垮掛在孩子身上，褲子又短又小露出大半截腳腕，袖口已卷邊起毛。
她喉嚨有些泛酸，推開小院門口，招呼道：
“你們先進來吧，說不定我能幫上忙。”
幾個小孩子在原地躊躇幾秒，最後還是壯著膽子跟著進來了，當然絲網裡的青蛙也沒忘記。
堂屋裡，五個小孩排排坐在長條凳上，臉上的表情緊張又迷茫，第一次受到大人的邀請。
周可微從冰箱裡拿出五盒牛奶放在他們麵前，溫聲道：“你們喝個牛奶解解渴。”
小孩子們眼巴巴地看著眼前牛奶，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目光齊齊看向“小壯哥”，小壯哥站起身，衝她抱拳感謝道：“謝謝廣斌姑姑。”
“謝謝廣斌姑姑。”其他小孩跟著抱拳感謝
他們才小心翼翼插上吸管吸溜起來，小口小口地抿著，不舍得一口氣全部喝完。
周可微等他們完全放鬆下來，開口問道：“你們是遇到什麼困難才想著釣青蛙賺錢？”
小壯搶先開口：“小花的奶奶跟她說，她媽媽出去打工跟外鄉人跑了，已經不要她了。所以我們在幫助她攢路費，要去把媽媽找回來。”
小花又哽咽了：“我去小賣部偷偷給媽媽打電話，媽媽說是爸爸在外麵有彆的阿姨，她才不願意回來了，都是爸爸的錯，奶奶說謊騙人。”
“奶奶總是罵我是“賠錢貨”“賤丫頭”，說媽媽生不出兒子，爸爸才去找彆的阿姨生。”
“爸爸還把那個阿姨帶回家，奶奶說，她肚子裡麵已經有小弟弟了，我不要那個女人生的弟弟，她是個壞女人，她把媽媽的衣服全扔了。”
“那個女人每天都讓我幫她洗衣服，還有按摩捶背，不給我吃飽飯，我想…去找媽媽...”
小壯哥義憤填膺道：“我奶奶說，小花後媽不是正經女人，指甲又長又紅，像妖怪一樣，專門用來掐小孩的，讓我不要靠近，不信你看…”
小壯哥一邊說著話，用手肘輕輕蛄蛹小花兩下，滿眼急切壓低聲音：“小花，你快把衣服掀起來給廣斌姑姑瞧瞧，她沒紅指甲，是好人…”
小花揪著衣角，怯生生地看了周可微一眼，露出腳趾的布鞋在地板磨蹭兩下才緩慢站起身，背對著她，衣服被掀開刹那——隻見單薄的脊背上布滿了青紫色的掐痕，有的泛新鮮的紅印，有的已經結痂化瘀，斑斑駁駁，像塊老樹皮。
周可微看著小花脊背上相互交錯的淤青，胸腔裡翻湧著滔天的憤怒跟揪心的疼，她輕柔地幫小花把衣裳拉好，這女人太惡毒了，恨聲道：
“小壯說得對，這個女人是壞人，她在虐待小孩子犯法的，小花你跟家裡人說過這事沒？”
小花低垂著腦袋，長睫毛一顫一顫的，抽抽噎噎地點頭：“爸爸整天跑出去喝酒，不管我，奶奶說壞女人懷孕了脾氣不好，讓我忍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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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可微緊抿著嘴唇，冷哼道：“全家人都是幫凶共犯，你不要聽你奶奶的，要學會反抗保護自己，走，我帶你們去村委找村長幫忙。”
小花一聽要帶她去找村長，“嗖”的一下躲到小壯後麵，緊緊攥著衣角，眼底翻湧著恐懼：
“我不去！奶奶不讓我告訴彆人，她會打死我的，會把我趕出家門，會讓我鎮上去討飯…”
周可微又繼續勸說了她半個小時，她還是不願意一同前往村委辦公室求助，一直擔心事情爆發後，家裡人會將她趕出家門，會打死她。
周可微重重歎了口氣，有點理解她的處境，無作為的爸爸，逃離的媽，重男輕女的奶奶。
還有個惡毒的後媽。
周可微隻能將她背部的傷口拍下來，打算去找周前進商量對策，就怕小花會受到更大傷害。
喝完牛奶，孩子們就說要回去了，手腳並用地拖拽著絲網，小花還弓著背在後麵費力抬著。
周可微看著在門檻處搖晃的小身影，喉嚨發緊，最後輕歎一聲，上前兩步：“等一下！”
在他們疑惑目光中繼續道：“這次的青蛙我收了，不過你們下次不要去抓它們了。
如果你們想要賺點零花錢，可以去撈福壽螺，拿去後山腳雞舍給周升爺，五毛錢一斤。”
“歐耶！”幾個小孩將絲網放下，在原地歡呼蹦跳起來，整個小臉紅撲撲，像個小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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