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華包廂外，經理早把耳朵貼在門縫上，聽到裡麵的大動靜，臉上的肌肉抽搐兩下，抹了抹額頭不存在的冷汗，推開門口，大步朝裡走去。
眼神掃到像根木頭似的服務生，眼色一沉，冷聲道：“還愣在這乾什麼？沒長眼的東西，趕緊滾下去，一點眼力見都沒有，留在這掃興！”
等服務生灰溜溜地退出去，他拿起刷卡機，轉眼湊陳江衡跟前，臉上瞬間堆滿討好的笑容：“陳少彆氣，這是新來的毛頭小子，不懂這裡的規矩，哪裡配伺候您，還是由我來辦利索。”
說罷，他就當著陳江衡及一眾小跟班的麵刷卡，“滴——扣款失敗”，陳江衡臉上的笑容一僵，就連身後的一眾小弟，臉色都變幻莫測。
接連換了好幾張卡，那扣款失敗的提示音重複了一遍又一遍。陳江衡的臉色鐵青一片，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這時誰也不敢開口催促他。
經理捏著刷卡機的指尖泛白，眼觀鼻鼻觀眼，不由向後退了腳步，賠笑道：“陳少，或許是這個機器壞了，要不我去前台換個新再過來？”
陳江衡隻覺額角的青筋突突跳，從來沒在這麼多人麵前丟過臉，他這會也反應過來，哪裡是機器壞了，分明是他的卡莫名其妙被停掉了！
他眼角的餘光瞥到一旁的跟班們，剛想開口讓他們先墊付，一轉頭，卻見這幾個小子，不是低垂著腦袋，假模假樣地戳著手機，要麼就是扣著指甲仰頭看天花板，就是沒一個敢跟他對視。
陳江衡一股無名火氣“騰”地衝上天靈蓋，他攥緊拳頭鬆了緊，緊了鬆。猶豫兩秒，猛地扯下手腕上的金表，咬牙切齒地塞進經理的手裡。
陳江衡咬緊後槽牙，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這表先押在你這裡，彆磕著碰著了，明天我讓人來拿！”，他沒敢看周圍的眼神，丟下話轉身就走，“碰！”地一聲摔門而去。
跟班一號語氣裡滿是擔憂：“陳少該不會生咱們的氣了吧，以後會不會不帶咱們玩了？”
“過兩天咱再組個局，叫上最近很火的那個女網紅，陳少一定會喜歡的，這氣不就消了？”
“可以啊，還是你點子多，怪不得能當陳少跟前第一大紅人呐！咱們要不換個地方繼續？”
……
陳江衡顧不上酒駕，一路飆車回到家中。
他半隻腳剛邁進大廳，抬眼時，臉頓時僵住了，父親母親端坐在客廳沙發上，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兩人臉上神情有股說不出的複雜。
陳正華見到一身酒氣的陳江衡，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語氣淡淡道：“回來了？過來坐吧，有件重要的事通知你。”
陳江衡看著神色嚴肅的父親，喉結動了動，下意識朝一直疼愛他的母親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鄭慕青卻錯過他的眼神，看向彆處。
陳江衡見到這一幕，心下一沉，腦子飛快地轉動，自己最近一直安分守己，沒做什麼事啊？
陳江衡深吸一口氣，磨磨蹭蹭挪到兩人對麵，坐下時忽然發現自己手心悄然冒出了冷汗。
陳江衡如坐針氈，語氣裡帶著委屈似的討好：“老豆，阿媽，你們要跟我說什麼重要的事？還有，我的卡怎麼用不了？剛才跟朋友吃飯玩結賬，刷卡好幾張卡都付不了錢…你們說朋友們會不會在背後笑話我，堂堂陳家大公子…”
“好了！”陳正華抬手打斷他的話，將桌麵上的dna檢測報告，輕輕推到他的跟前，對上他暗沉鬆垮的眼袋，塌鼻梁，心中湧出一陣煩躁，沒好氣道，“看看這個吧，你可不是我親生的！”
“什麼？”陳江衡手指緊緊攥著還沒來得及看的文件，“騰”地從沙發上蹦起來，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陳正華，又轉移到鄭慕青的臉上。
他嘴角扯了扯，故作輕鬆道：“老豆，阿媽，你們這是在逗我玩的吧？我從小在你們身邊長大，怎麼可能不是你們親生的，哈哈哈…”
“哈……哈……”陳江衡的笑聲忽然卡在喉嚨，見父母臉上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他心猛地一沉，心慌得渾身都在發顫，手指發顫地拿起那份檢測報告，一頁一頁地往下翻。
“無血緣關係……”這幾個大字撞進眼裡，如同淬了冰的尖刺，狠狠地刺進他的心臟。
他大腦一片空白，踉蹌地往後退了兩步，小腿“咚”地撞在沙發腿上。他拚命地搖頭，聲音乾澀又沙啞，“這不真的……不是真的，你們騙我對不對？老豆、阿媽，是不是我最近做錯了什麼事？你們拿這個來嚇唬我，一點都不好玩…”
鄭慕青看著失魂落魄的陳江衡，有些於心不忍，剛抱回來時，她是真心疼愛過他的。
這個秘密藏在她心底將近三十年，是她年輕時，一時糊塗釀下的苦果。自從有了二兒子，她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故意沒教好他，讓他養成一身嬌縱的性子，就怕將來他跟親生兒子爭權。
她或許是心中有虧欠，在物質上從不虧過他半分。她原想這樣瞞著一輩子，就這麼放在眼皮底下養著，不曾想，這秘密還被老爺子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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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慕青言簡意賅地將事情經過複述了一遍，緊接著將一個房產證、一把車鑰匙，以及一張銀行卡塞進他手裡，咬了咬牙狠心道：“江衡，彆怪阿媽……彆怪我…這些東西你拿著，踏踏實實過日子，也比更多人強了，要是你想工作，我讓人給你安排，你房間裡的東西，你都帶走吧。”
鄭慕青又從文件袋裡取去一個信封，溫聲道：“這裡麵是你親生父母的資料，你若是不想繼續呆在香江，或許可以回內陸看看他們…”
陳江衡眼睛充斥著紅血絲，手指用力的攥緊信封，眼裡滿是迷茫跟無措——前一秒，他還是香江名聲響亮的陳家大少，後一秒就被告知，他原來不是陳家親生的，他的親生父母在內陸。
這麼戲劇性的一幕，竟然發生在他身上。
陳正華目光冷冷的落在他身上，語氣裡滿是警告：“既然你已經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後就彆再頂著陳家的名頭，在外頭招搖了。等我女兒回來了，陳家會登報聲明的，你、見好就收吧。”
陳江衡一聽這話，猛地抬頭望向這個“曾經”的父親，這張臉熟悉又陌生，從來就沒有對他笑過，原來自己不是他親生的啊，怪不得…
“知道了…”陳江衡將手裡的東西胡亂塞進口袋裡，深一步淺一步地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今天過後，
他就不再是人人羨慕的陳大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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