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鳳梨不耐煩地擺擺手,小姑子無事不登三寶殿,定是來問借錢的事,可惜了,這次注定要讓她失望了。
李發一隻腳剛邁出房門,就看到妹妹在臥室旁探頭探腦,賊眉鼠眼,他眼底閃過一抹不悅。
不等他開口,李慧妹不滿地撇撇嘴,一把拽住李達的胳膊晃了晃,矯揉造作地撒嬌道:“三哥,叫你老半天了,你怎麼才出來?”
這般撒嬌的作態,若是小女孩做,就非常地可愛,但她都四十好幾的人,看著非常辣眼睛。
李慧妹抬眼瞟向臥室方向,語氣裡滿是嫌棄:“大白天的,你跟山妹在屋裡乾嘛呢?”
李發皺眉,一把甩開她的手,又悄悄瞥了眼門口方向,生怕這話被妻子聽了去,低聲嗬斥:“什麼山妹?那是你三嫂,不許沒禮貌!都多大的人,還管哥嫂房裡的事,害不害臊?
“好吧。”李慧妹不情不願地嘟著嘴,隨即搓著手,湊到他耳邊低聲問道:“三哥,前兩天問你借錢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你外甥能不能順利結婚,就全算靠你這個舅舅的幫襯了。”
李發的臉頓時僵住了,抿了抿唇,一臉歉意地望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李慧妹一看他這副模樣,心下一咯噔,頓時著急了,連忙追問道:“怎麼了三哥?是不是那個山妹不同意?咱不是說好了麼?
就借給我周轉一兩年,等阿才結婚了,小兩口上班掙錢了,就立馬還給你。”
李發重重歎了口氣,語氣無奈“這筆錢……暫時不能借給你了。家裡麵米廠已經找好了買家,過兩天就過戶給彆人。家裡還有三個吞金獸,我跟你嫂子打算做點彆的營生,所以……”
“三哥,你怎麼能言而無信呢!”李慧妹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能刺穿耳膜。
李發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周鳳梨從屋裡走了出來,臉上掛著皮笑肉不跳的神情,陰陽怪氣:“喲,小姑子今天怎麼來了?”
“你、是不是你不讓三哥借我錢的!”本來十拿九穩的事,忽然被破壞了,李慧妹氣得火冒三丈,指著周鳳梨的手指微微發抖,惡狠狠地說道,“你一個山溝溝出來的,能嫁進我們李家,是你積了八輩子的福氣,我可是她的親妹子,你不過是個外姓人,憑什麼管我們家的事。”
周鳳梨氣得一腳踹在門邊,房門“哐啷”一聲巨響,震得李發心尖一顫,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周鳳梨雙手叉腰,朝李慧妹逼近兩步,語氣冷若冰霜:“外姓人?沒聽說過“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麼”?你現在是丁家人,你是嫌你兄弟日子過得太舒服了,回來拆家吧?
活了幾十年,就沒見過誰家小姑子嫁出去十幾二十年了,還整天摻和娘家事,一門心思往自己家扒拉東西,說不出也不怕丟人現眼。”
李發連忙伸手攥住她胳膊,和稀泥道:
“好了鳳梨,都少說兩句。”
“你…我又沒拿你東西?我爸媽,我哥都沒說什麼,你有什麼資格?”李慧妹下意識朝李發湊近,一臉委屈地告狀,“三哥,你看她,竟然敢這樣說我,我這臉往哪裡擱,她以前表現出來的大方,全是裝出來的,現在原形畢露了吧…”
李發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不耐煩地開口:“你三嫂說的對,你以後沒事少回娘家,每次回來都鬨得雞犬不寧的,長期這樣誰受得了?”
“三哥,我可是你親妹妹,你乾嘛幫她?”李慧妹嘟著嘴,不滿地跺跺腳,“我不管,這錢你必須借我,不然你外甥娶不上媳婦全賴你,阿才都跟人家姑娘說好的,買了房就立馬領證。”
李發重重歎了口氣,沉聲道:“有多大能力辦多大事,阿才今年都二十八歲了,連份正經的工作都沒有,一事無成。這錢借給你們,以後拿什麼還?我總不能為了給,家都不要了吧?”
他雖然平日裡很照顧這個妹妹,也可憐她嫁得不如意,可如今各自成家,肩上都有不同的責任,他不能不顧及妻子的感受。
“三哥,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李慧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淚訴說著這些年的心酸,淒厲哭聲婉轉悠長。
不知情的人聽了,保準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可李發跟周鳳梨都聽幾十年了,早就免疫了,每次李慧妹有求於娘家,總是這套賣慘的說辭——當年若不是李家把她嫁出去換了一大筆彩禮錢,家裡的日子也不會慢慢好轉起來。
所以她覺得李家所有人都欠她的,回來拿東西、借錢不還,都是理所當然的。
她的三個哥哥都懶得跟她計較,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當是扶貧吧。
“又在吵嚷嚷什麼?一天到晚都不消停。”李發的母親木招娣撐著拐杖一瘸一拐從房間裡走出來,黑沉著一張臉。
李慧妹的哭唱聲戛然而止,忽然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利索地從地上爬起來,箭步衝到木招娣跟前,委屈巴巴說道:
“媽,你要替我做主啊?三嫂欺負我…”
“哭什麼哭,福氣都被你哭沒了!”木招娣語氣不悅地盯著她,眼底滿是不耐煩,“你又跑回來做什麼?哪個像你一樣,天天往娘家跑的,你也不聽聽村裡人怎麼說你。”
李慧妹的話瞬間哽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他們眼紅我有娘家疼唄。”她輕輕晃了晃木招娣的胳膊,隨即換上一副討好的麵孔:“媽,我哪有天天回來?家裡不是攢了些土雞蛋麼?我特意帶回來給你跟爸補補身子。”
木招娣淡淡瞥了眼桌上透明袋子裡的十幾個雞蛋,眼裡閃過一抹嫌棄:“你拿回去吧,家裡有一大堆,吃都吃不完。家裡最近事多,沒什麼事就不要回來了。”
沒有達到目的,李慧妹哪會輕易放棄,連忙說道:“媽,阿才好不容易談了個女朋友,對方要買房才願意結婚……前幾天三哥還答應借我錢,結果三嫂不知道在背後說了什麼,現在又不肯借了。阿才能不能結婚,就指望這筆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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