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聞言就是一愣。
本以為陸承祖會為自己開脫,沒想到他竟要為鎮國大將軍翻案。
大殿之上,那原本安靜的氛圍瞬間變得沉重而又壓抑。
群臣們都屏住呼吸,偷偷打量著老皇帝的神色。
晟親王坐在皇帝賜座的椅子上,聽到陸承祖在禦前的陳詞。
深深歎了口氣。
他雖遠離權力核心多年,但這朝堂之上的風雲變幻,他又怎會一無所知。
陸世子溫文爾雅,卻和他外祖父一樣,有著悍不畏死的內核。
有些事明明可以徐徐圖之,陛下身體不好,加之又服五石散。
還能撐多久?
沒準再熬一熬,就把他熬走了。
等下一任帝王繼位,再翻案亦無不可。
鎮國大將軍瀆職罪名是陛下親口定罪。
這會請求徹查此事豈不是在說陛下判錯了案。
這不是公然忤逆聖意嗎?
晟親王不禁為陸承祖捏了把汗。
陛下向來是說一不二,容不得彆人質疑他的決策。
如今陸承祖這般行事,無疑是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果然,老皇帝的臉色瞬息萬變,陰沉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他冷冷地盯著陸承祖,聲音低沉而森然。
“陸承祖,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鎮國大將軍的罪名乃是朕親自審定,證據確鑿。”
“你今日在朝堂之上胡言亂語,莫不是想以下犯上?”
陸承祖跪在地上,脊背卻挺得筆直,眼中滿是堅定。
“陛下,小臣不敢以下犯上。”
“隻是家父一生為國儘忠,小臣實在無法相信他會犯下瀆職之罪。”
“如今證據看似確鑿,但鎮國大將軍和多名為國征戰沙場的將領們——皆是死無對證。”
“全憑毫發無損的趙將軍、郡守一麵之詞。”
“誰能說清他們是不是串通一氣?”
“何況邊城境內暗藏敵方細作,難道不是當地郡守失察之責?”
“將士們的職責在於軍事,地方有沒有細作與將士們何乾?”
“這其中或許另有隱情。懇請陛下給小臣一個查明真相的機會。”
“若最終證明家父有罪,小臣願以死謝罪。”
老皇帝怒極反笑。
“好,好得很!你倒是有幾分骨氣。”
“朕豈能因你幾句空口無憑的話就輕易推翻定論。”
朝堂之上,群臣們大氣都不敢出,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燕王走出幾步,一撩錦袍下擺與陸承祖並肩跪下。
“陛下,兒臣認為陸郎中所言不無道理。”
“鎮國大將軍一生為國浴血奮戰,其忠心天地可鑒。”
“如今僅憑某些人的一麵之詞算不得證據確鑿,也難以服眾。”
“陛下一世英名,怎可被有心之人蒙蔽了雙眼?”
“陸郎中要求徹查此事,也是為了朝廷公正、陛下英明著想。”
“兒臣懇求陛下徹查此案,還西北軍營的將士們一個朗朗乾坤昭昭日月。”
“若最終證明鎮國大將軍確有瀆職之實,兒臣甘願與陸郎中同受處罰。”
老皇帝就知道——事關鎮國公府,燕王必然會摻和進來。
本已將他禁足在府中,經不住太後以孝道壓製。
老皇帝又將他放了出來。
這一放出來,就幫著母族親人說話。
雖然陸家現如今已經不足為慮,但燕王此刻與陸承祖並肩而跪。
口中稱呼不再是父皇,而是陛下。
他的選擇仍是讓老皇帝心頭發涼。
何為君臣父子?
朕還不是為了這江山社稷穩固、擔心有朝一日臣大欺主。
睿王又適時的站了出來,發表他個人觀點。
“父皇息怒,陸承祖在禦前藐視天威、言辭無狀。”
“鎮國大將軍一案已經定論,他請求重察,無非是想逃避罪罰。”
“不願與陸家男丁一同下大牢等候處斬。”
“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豈是他一個貪生怕死之人能夠翻雲覆雨的?”
“燕王嘴上說的冠冕堂皇,實則也是在暗諷父皇定錯了鎮國大將軍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