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語努力控製自己,沒有哭出來。
然而心情的焦躁和僵硬的手指,卻控製不住。
她不由自主地閉上雙眼,任由思緒沉入記憶的深海,迫切地搜尋母親的身影,此刻她需要那份獨屬於母親的、能夠穿透一切陰霾的勇氣。
更渴望能在與母親的點滴回憶中,重新觸摸到這首曲子的溫度。
從她記事起,母親便身體不好,皮膚蒼白,身體柔柔弱弱。
但臉上總是掛著溫暖的笑容,總是給人一種可以麵對一切的勇氣。
母親會抱著她講睡前故事、帶她野炊、給她織毛衣、教她彈鋼琴……
她整個童年,都被幸福和快樂包裹著。
對她來說學鋼琴也不是辛苦的,更多的是跟母親一起的快樂。
後來她才從父親口中得知,母親曾經是一位極有天賦的鋼琴學生,夢想進入頂尖樂團,卻被孱弱的身體無情地折斷翅膀。
那一刻,一顆小小的種子悄然在她心底破土、萌發——她想要替母親,去夠到那個被命運奪走的、熠熠生輝的夢。
母親似乎覺察到她的心意,也教得更認真。並且鼓勵她,到時候去頂尖樂團看她演出。
雖然是辛苦許多,但她更加努力堅持。這個萌芽的種子和母親的教導,給了她無限動力。
直到有一天,她無意間得知了一件事。
其實母親已經病入膏肓,時日無多。
什麼到時候去看她演出,都是騙她的。
巨大的恐慌,讓年幼的她直接慌了神。
她不願意接受,母親很快要離開自己了。
約定成了欺騙,鋼琴她也不想學了。
雖然她明白,母親想要儘量臨死前教自己。
儘量將自己的一切,傳授給自己女兒。
但她擔心,母親教自己鋼琴會耗費體力。
固執地覺得,母親好好休養還能康複。
在巨大的恐慌和逃避情緒下,一場激烈的爭執爆發了。麵對母親試圖繼續授課的堅持,恐懼和痛苦像失控的野獸衝破了理智的牢籠。她口不擇言,那句如同淬了毒液的話語狠狠砸向母親:“這是你的夢想,不是我的!你自己想加入頂尖樂團,憑什麼要逼我?”
說完之後,她就跑出家門去了學校。
結果等她回來,卻得到了一個噩耗,她走後過了沒多久,母親就突然舊病複發,送去醫院急症室,沒搶救過來。
母親複發前,還在忍著痛苦譜寫《天國的琴音》,那是她生前自創,卻沒能完成的曲子。那時母親還在想著,等她放學之後怎麼開導她。
結果她卻在母親最後的時候,還在鬨彆扭,還對母親大吼,說出了那樣過分的話。那場爭吵,成了跟母親最後的對話。
她撲到母親身前,嚎啕大哭,說著對不起,說其實是自己心裡想完成母親未完成的音樂夢。
其實不是母親逼自己,跟母親的每時每刻都是快樂幸福的。
她隻是希望這種日子,能夠長久下去。
隻是心裡害怕,才那樣胡說八道。
可是這個道歉,卻已經太晚了。
母親已經離開,再也聽不到了。
後來她彈奏了母親留下來的《天國的琴音》,才發現以前母親就教過,母親平時放鬆的時候,也會偶然哼唱幾句。
隻是這個琴譜,要比之前更加完整。
感受著旋律的溫暖平和,仿佛母親還在身邊。
那一刻,她更堅定了音樂夢。這不再是“母親的夢想”或“她的夢想”,而是她們共同的、以音符為語言、以血脈為根基的夢想與情感鏈接。
或許等自己完善了整首曲子,在最頂尖樂團彈奏出來,在天國的母親,也能夠聽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