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甫一踏入房門,目光觸及靜立於窗前的溫羽凡時,身形同時劇震。
昔日工廠保安身上那股略顯生澀的乾練氣息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內斂卻磅礴的內勁威壓,那股氣流如潛龍蟄伏,隨呼吸在衣擺間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
餘剛下意識攥緊了衛衣下擺,喉結重重滾動。
他清楚記得不到兩年前在毛坯廠房裡,這人還隻能憑著一股狠勁與保潔阿姨纏鬥,如今周身散逸的氣勁卻讓他手臂上的舊傷都隱隱作痛。
身旁的餘曼曼更是指尖冰涼,月白針織衫下的脊背繃得筆直,她看見溫羽凡抬眼的刹那,瞳孔深處閃過的寒芒竟讓自己下意識後退半步。
最年長的餘秀靈倒是強自鎮定,銀線雲紋裙擺隨著內勁壓製微微起伏。
可當她瞥見溫羽凡腰間那枚泛著冷光的睚眥麵具時,額頭仍是不免冒出細汗!
三人僵在原地,昔日同鄉舊識情誼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前化作無形壓力。
餘剛粗糙的手掌在衛衣布料上蹭出褶皺,張了張嘴卻隻發出乾澀的氣音;
餘曼曼垂在身側的手指絞得指節發白,杏眼緊盯地麵青磚縫裡的苔痕;
反倒是餘秀靈率先定了定神,墨色長裙掃過地麵時帶起細碎風聲,率先拱手行禮:“見過副會長大人。”她的聲線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沉穩,卻難掩指尖微顫,“餘秀靈攜後輩餘剛、餘曼曼,特來向您請安。”
餘剛這才如夢初醒,慌忙抱拳躬身,藏青衛衣領口蹭到桌麵邊緣:“前……前輩!我是餘剛,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當年在乘風廠……”
“副會長。”餘曼曼的聲音細若蚊蚋,月白衣袖垂下時恰好遮住腕間未愈的鞭傷,那是在舊金山碼頭被洪門打手抽中的痕跡。
話音未落,演武場方向驟然炸開金鐵交鳴的爆響,混著震得窗欞發顫的叱喝聲:“豎子爾敢!”“打斷你的狗腿!”……
顯然又是京城哪兩家的武者產生了糾紛,正在以物理服人。
拳風刀影掀起的氣浪順著走廊灌入,將三人投在地麵的影子撕成碎片。
餘剛的藏青衛衣被氣勁吹得獵獵作響,餘曼曼月白袖口的褶皺裡凝著半片光斑,而餘秀靈裙擺上的銀線雲紋,正隨著她微顫的膝頭在光影中明明滅滅。
恰似他們懸在喉間的稱謂,在「溫哥」的熟稔與「大人」的敬畏間劇烈搖擺。
“不用拘謹,先坐吧。”溫羽凡唇角噙著淺淡笑意,抬手虛引,示意三人落座。
深褐色牛皮座椅發出輕微吱呀聲,餘剛拘謹地蹭了蹭鞋底泥土,餘曼曼則下意識撫平月白針織衫的褶皺,唯有餘秀靈腰背挺得筆直,銀線雲紋裙擺隨動作劃出冷冽弧光。
“玲瓏,”溫羽凡目光未離三人,聲線卻透過門縫傳向廊下,“給三位客人上雨前龍井,走廊上的朋友……送冰鎮可樂吧。”
李玲瓏很快為三人送上熱茶,青瓷茶具碰撞發出清響。
當李玲瓏在向走廊上眾人分發可樂的時候,溫羽凡聲線平穩的開口詢問:“三位突然到訪,不知道有什麼事情需要溫某效力?”
待熱氣氤氳的茶盞擱定,餘秀靈修長的手指突然攥緊杯沿,骨節泛白,驟然紅了眼眶:“不瞞副會長大人,餘家……快沒人了。”她從袖中取出半片染血玉佩,殘玉上“餘”字篆紋已裂作兩半,血絲滲進紋路深處,在秋陽下透著詭異的光澤。
餘秀靈的聲音混著演武場隱約的兵器碰撞聲,斷斷續續講述起那個血色夜晚之後的遭遇:
“餘家遭難那晚,我們在太姥山彆墅閉關修煉,才僥幸躲過一劫。等得到消息時……”她喉結微動,銀線雲紋裙擺劇烈起伏,“他們想立刻回去報仇,可我……我隻能帶所有能帶走的人逃去舊金山,投奔二哥餘承誌。”
“本想在唐人街潛心修煉,練好功夫再回來報仇。誰知道上個月洪門的人突然殺過來……”餘秀靈的話語突然凝固在喉間,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未說出口的後半句混著廊下可樂罐開啟的輕響,在窒悶的空氣裡碎成鋒利的棱角。
餘曼曼肩頭劇烈顫抖,恍若又看見衝天火舌舔舐著夜空:“二叔的生物醫藥公司燒得隻剩鋼筋骨架,半山彆墅也成了焦炭堆……二嬸的翡翠鐲子碎在主臥門口,人卻……”
演武場方向傳來兵器相擊的脆響。
餘剛猛地攥緊衛衣下擺,藏青色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皺:“我們在西雅圖碼頭躲了三天,吃的全是垃圾桶裡的麵包。”他突然將粗糙的手掌拍在梨木桌麵上,悶響中茶盞震顫,水花濺上檀木桌麵,“好不容易混上一艘運汽車的貨船,在底艙聞了半個月柴油味才漂到維多利亞港!”
餘秀靈垂眸凝視杯中晃動的茶湯,銀線雲紋在膝頭流淌出冷硬的光:“後來聽說您在京城當了副會長,又率人搗毀‘新神會’實驗室!所以就想著來……”她忽然抬頭,眼尾紅得像要滴出血來,“餘家隻剩我們三個能站著說話的,求您看在相識一場……”
演武場的喧囂不知何時停歇,唯有簷角銅鈴在秋風中輕響。
溫羽凡望著三人身上深淺不一的舊傷,忽然想起自己藏在抽屜裡的工廠工牌,照片上的那名保安笑得沒心沒肺。
他抬手按在睚眥麵具上,獠牙紋路硌得掌心生疼:“留下吧。”
三個字落地的刹那,餘剛突然撲通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溫哥!”
餘曼曼淚水決堤,月白針織衫被哭濕大半。
而餘秀靈銀線雲紋裙擺猛地揚起,起身鄭重抱拳行禮:“我餘家以後定當為副會長效犬馬之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