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木八仙桌後的檀香還在嫋嫋纏繞。
孫思誠剛轉身邁向刻著龍紋的內堂木門,廳堂兩側的長條木椅上,突然有兩道黑影猛地站起。
“二位請留步。”兩人聲音低沉,動作卻毫不含糊,一左一右擋在陳墨和薑鴻飛身前。
他們穿著與守衛同款的黑色中山裝,手背青筋凸起,顯然是常年練拳的好手,眼神裡帶著奉命行事的緊繃,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卻死死鎖住陳墨和薑鴻飛的去路。
薑鴻飛剛要邁步跟上,冷不防被人攔住,當即皺起眉頭,手又摸到了腰間的短劍,語氣裡滿是警惕:“你們什麼意思?憑什麼攔我們?”
他下意識看向溫羽凡的方向,生怕這位眼盲的“溫大叔”單獨進去會落入陷阱——誰知道洪門會不會玩什麼陰的。
陳墨原本緩步前行的腳步驟然停住,月白長衫在廳堂的氣流中微微晃動,袖口的北鬥七星暗紋仿佛在陰影裡亮了幾分。
他側過臉,眸子裡沒了之前的淡然,隻剩一層冷意,目光掃過攔路的兩人時,宗師境的氣場如同無形的浪潮悄然鋪開。
那兩人隻覺得胸口一悶,像是被巨石壓住,腳步竟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半寸,臉色瞬間發白。
“洪門待客,就是這樣‘請’人的?”陳墨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道,“我等與溫兄同來,要走自然一起走,誰敢攔?”
他周身的空氣仿佛都凝住了,背後的劍匣雖未打開,卻透出一股迫人的鋒芒——他乃宗師境高手,放眼武道圈都少有對手,如今竟被兩個連內勁都未完全穩固的小輩攔下,這已是赤裸裸的挑釁。
孫思誠聞聲轉過身,深藍色綢緞唐裝的領口在燈光下泛著暗金光澤,他臉上沒了之前的平和,眼神銳利如刀,與陳墨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陳先生息怒。”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當家的意思,是想與溫先生單獨談幾句,無關怠慢。”
“少來這套!”薑鴻飛炸了毛,往前湊了一步,差點撞到攔路者的胳膊,“你們分明是想搞鬼!我溫大叔眼睛不方便,單獨進去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們負得起責嗎?”
他越說越急,少年人的衝動全寫在臉上,握著短劍的手都繃緊了,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架勢。
陳墨的臉色更冷了,周身的氣場又強了幾分,廳堂角落裡的林凱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連那些原本低聲交談的洪門眾人也紛紛噤聲,目光怯怯地看向這邊。
兩位宗師境高手的對峙,哪怕隻是氣場碰撞,都讓空氣裡彌漫著硝煙味。
“孫長老,”陳墨一字一頓道,“我這位溫兄,如今丹田被廢、雙目失明,你們讓他單獨去見素未謀麵的洪門當家,還攔著我們這些同伴,是覺得我陳墨好欺負,還是洪門的規矩,就是這樣待客的?”
孫思誠絲毫不怵,宗師境的氣息同樣鋪開,與陳墨的氣場在半空交織,竟讓廳堂裡的燭火都微微晃動。
“陳先生是宗師,洪門自然不敢怠慢,但當家的決定,老夫也不能違逆。”他看著陳墨,眼神裡帶著幾分硬氣,“要麼,溫先生單獨進去,要麼,今日這麵,便不必見了。”
這話裡的決絕,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水麵,瞬間讓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攔路的兩人額頭已經滲出冷汗,卻依舊死死擋住去路,顯然是得了死命令;
薑鴻飛急得直跺腳,恨不得立刻拔劍衝過去;
廳堂裡的其他人更是大氣不敢出,連呼吸都放輕了。
就在這時,溫羽凡上前一步,抬手輕輕按住陳墨的胳膊。
他的指尖帶著幾分微涼,卻透著一股安定的力量:“陳兄,鴻飛,稍安勿躁。”
他轉向孫思誠,空洞的眼窩對著對方的方向,語氣平靜卻堅定:“孫長老,我獨自進去。”
“溫大叔!”薑鴻飛急了,伸手想拉他,“你不能單獨去,他們說不定……”
“放心。”溫羽凡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我雖看不見,卻還能聽,能感知。這廳堂裡的動靜,哪怕是一根針掉在地上,我都能辨得清楚。真要是有什麼不對勁,陳兄的本事,難道還衝不進來?”
他頓了頓,又看向陳墨:“陳兄,你和鴻飛在這兒等我片刻,不會有事的。洪門若真要動手,也不必費這麼大勁設局,不是嗎?”
陳墨看著溫羽凡平靜的側臉,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篤定,又瞥了一眼孫思誠那副“沒得商量”的神情,沉吟片刻,周身的氣場漸漸收斂,隻是語氣依舊帶著警告:“孫長老,溫兄若在裡麵少了一根頭發,洪門今日,怕是不好收場。”
孫思誠微微頷首,算是應下,隨即轉身對著溫羽凡做了個“請”的手勢:“溫先生,這邊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