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昆端起擺在身前的精致茶盞,愜意地仰起頭,“咕咚”一聲將溫熱的茶水儘數灌下,唇邊還沾著幾縷茶香。
他仿佛全然未覺郭嘉投來的那一道幽怨目光,而是一臉笑意地把視線投向荀攸道:“公達啊,本侯今日有一事相求!”
荀攸立即將湊在唇邊的香茗輕輕放下,身子微微前傾,神情肅然道:“大將軍但有所命,攸豈敢不從?但凡吩咐,莫不應承。”
劉昆微微一笑,目光轉向一旁正襟危坐的少年諸葛亮。
緩緩說道:“這位是琅琊諸葛亮,年方十四,聰慧過人。自幼熟讀經史子集,通曉百家之言。隻可惜天資雖高,卻苦無明師指點……”
荀攸將手中茶盞輕輕擱在案上,他凝視著那俊美少年片刻後,方才開口:“大將軍之意,可是要攸收這位諸葛公子為弟子?”
“正是。”劉昆摸著頜下短須,眼中滿是讚許,“此子才思敏捷,見識不凡,若得良師引導,必成大器。”
“且慢。”郭嘉忽然懶洋洋地插話,身子斜倚在憑幾之上,一手支額,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公達兄日理萬機,整日埋首軍務,案牘勞形,哪有閒暇去教一個黃口小兒?不若……”
他眼波一轉,閃過一絲狡黠,“讓這小子隨某郭奉孝,豈不快哉?”
劉昆頓時心頭一緊:郭浪子收徒?那還不得教出個“諸葛浪子”來?
賈詡輕咳一聲,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青瓷盞沿。
他語氣淡然地說道:“奉孝昨日醉酒未醒,至今酒氣未消,如何能擔此重任?”
他頓了頓,又悠悠道:“老夫倒有一本《鬼穀子》注解,字字珠璣,若諸葛公子有意,不妨先隨老夫讀讀此書,以窺縱橫之妙。”
話音未落,諸葛亮已霍然起身,整衣斂容對著荀攸深深一揖。
他懇切地說道:“小子愚鈍,才疏學淺,恐難承諸位先生厚愛。然今蒙大將軍舉薦,得以拜見當世大賢,心中唯有仰慕敬畏。若得隨荀尚書習經世致用之學,實乃三生有幸,不敢有他想。”
堂內霎時寂靜無聲,連窗外拂過的風也仿佛屏住了呼吸,落針可聞。
荀攸眼底掠過一絲訝異,他用餘光掃過郭嘉那抽搐的嘴角,心中暗自歎了一口氣。
“善。”荀攸緩緩起身還禮,溫言道:“大將軍識人之明,攸素來信服。然師徒之名,非輕率可定。但攸還是想考校一二,諸葛公子意下如何?”
“老師儘管出題,”諸葛亮嘴角微揚,胸有成竹地答道,“亮必竭儘所能,不敢有絲毫懈怠!”
“好!好!”荀攸連聲讚許,眼中精光一閃,“有此心誌,足見其誌不小。”
他指尖輕叩案幾,忽而發問:“昔年齊桓公伐楚,管仲責楚‘包茅不入’,區區貢品之失,竟興兵問罪,看似小題大做。然孔子卻讚其‘正而不譎’,何也?”
諸葛亮不假思索:“包茅乃周禮祭天之物,楚王不貢實為僭越王權。管仲以禮責之,是以小罪遏大亂,此所謂‘一字褒貶’的春秋筆法。”
荀攸微微頷首,眼中讚許之色更濃。
他隨即取出一枚銅錢,置於案上,冷然再問:“若你率孤軍困守孤城,糧草已儘,敵軍三麵圍困。忽有探報:敵將於子夜分兵劫糧。此時當如何應對?”
諸葛亮凝視那枚靜靜躺在案上的五銖錢,其上篆文清晰可辨。
片刻沉吟後,他沉聲道:“請下令全軍埋鍋造飯,炊煙加倍;再令老弱士卒持空袋往來搬運,佯作補糧之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