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當眾焚燒於吉後,孫策心中鬱結並未隨之消散。
這日清晨,他喚來十餘名貼身親衛,縱馬出城,直奔吳縣郊外山林,意圖借狩獵排解心緒。
春日的山林生機勃勃,晨露未曦,鳥鳴清脆。
孫策張弓搭箭,弓弦響處,接連射中幾隻野雞和野兔。
親衛們齊聲喝彩,但他眉宇間的陰霾卻未見消散,反手將獵物擲於親衛手中,神情依舊憂鬱。
忽然,右側草叢一陣劇烈晃動,一隻毛色油亮、約三十斤重的獐子猛然竄向遠方!
孫策引弓射箭已然來不及,他眼中精光一閃,低喝一聲“駕!”。
胯下寶馬烏騅馬在他的催動下,展開四蹄如離弦之箭般疾追而去。
孫策騎術精湛,加上烏騅馬乃世上少有良駒,速度極快。
不過片刻,便將親衛們遠遠甩在身後,隻聞身後隱約傳來“主公且慢!”的呼喊聲。
那獐子極其狡猾,孫策在顛簸的烏騅馬背上屢射不中。
追逐中,不知不覺竟然已經來到了一處僻靜山中。
隻見四周古木參天,藤蔓纏繞,光線漸暗。
那獐子忽然轉向一片林間空地,竟不再奔逃,溫順地跪伏於一青石旁的白衣人身邊。
孫策急勒馬韁,烏騅馬人立而起,嘶鳴一聲。
他定睛一看,頓時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那輕撫獐子之人,須發如雪,麵容紅潤,手持九節藤杖,赫然是幾日前被他燒死的“活神仙”於吉!
更令他心驚的是,於吉身旁肅立著吳郡四大世家的家主:朱氏、張氏、陸氏、顧氏。
他們皆身著素服,目光冷冽如刀,無聲地注視著孫策。
“妖人!”孫策厲聲喝道,強壓下心中驚駭,手中長弓直指於吉,“你究竟是何方妖魔,竟能死而複生?裝神弄鬼!”
於吉緩緩抬頭,嘴角浮現一絲高深莫測的詭異笑意。
聲音不大,卻無比清晰地傳入了孫策耳中:“孫伯符,老道非妖非魔,乃是為江東百姓請命而來。”
隨著於吉手勢輕揮,林中悄然出現數十名手持兵刃、眼神銳利的道人。
他們迅速組成幾個戰陣,無聲無息地將孫策團團圍住,堵死了所有退路。
朱氏族老上前一步,冷聲道:“孫伯符,你自執掌江東以來,窮兵黷武,屢啟戰端,致使我江東子弟死傷無數。如今更是得罪唐王劉昆,江東危在旦夕!”
張溫語氣看似懇切實則強硬無比,接口道:“今日請你退位,並非為一己之私,乃為保全江東六郡百姓免遭戰火。你若主動讓位,尚可保全性命,安度餘生。”
孫策勃然大怒,額角青筋暴起:“爾等竟敢叛我!”
他猛地轉頭看向於吉,“妖道,定是你蠱惑人心!”
於吉輕笑搖頭,聲音忽然變得無比冰冷:“非也。此事乃孫權公子首肯。你弟年雖十四,卻深知顧全大局之理,早已與我等同心。”
“權弟?”孫策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握弓的手指因用力而關節發白,口中喃喃說道:“不可能!他怎會……”
孫策腦海中閃過孫權平日恭順的模樣、母親對幼弟的偏愛、近日軍中詭異的調動……原來一切早有征兆。
“有何不可?”年少氣盛的陸績直言不諱地說道:“你窮兵黷武,連年征戰,百姓疲敝。而孫權賢明,深知與世家合作方能保全江東。這江東之主的位置,他覬覦已久了。”
這番話如同一把淬毒的利刃刺入了孫策心口,他想起父親孫堅大業未成而身死荊州。
自己十六歲繼承遺誌,憑借手中霸王槍和一身膽氣,曆儘艱辛才打下這江東基業……
想不到,如今竟遭至親弟弟與臣下的聯合背叛!
“叛徒!皆是叛徒!”孫策仰天狂嘯,聲震林樾,滿腔悲憤化作滔天怒意。
刹那間,他周身氣血翻湧,筋骨齊鳴,竟在極度憤怒中衝破武道瓶頸,從煉臟境巔峰一躍而突破到了煉髓境初期!
渾身淩厲的氣勁爆發,震得四周草木紛飛,地麵塵土飛揚。
孫策隻覺體內氣血如長江大河般奔湧,渾身的力量是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反手摘下馬鞍旁的霸王槍,槍尖直指於吉,仰天狂笑道:“妖道啊妖道!縱使你詭計多端,今日也難逃一死!”
於吉卻似閒庭信步,拂塵輕揚,嘿嘿哂笑道:“臨陣突破到煉髓初期……嗬嗬,倒也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