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寬闊,穹頂高懸,雕梁畫棟間透出肅穆威嚴。
陽光自窗欞斜照而入,映在銅鶴香爐上升起的嫋嫋青煙上。
今年六旬有餘的王允緩緩起身,身形略顯佝僂,白發如霜,銀須微顫。
他步履沉穩地走向大殿正中,向端坐其上的唐王劉昆深深一揖:"唐王明鑒,微臣有句話,不吐不快。"
劉昆點了點頭,抬手虛扶:"王仆射可暢所欲言!"
王允神情凝重,目光如電,先掃過許攸,又落在荀攸臉上。
"子遠論戰機,公達憂國本,皆出於公心,老臣敬佩。"他頓了頓,眉峰微蹙,"然諸君可曾細思——孫氏立足江東,靠的真是刀兵之利麼?"
話音未落,他忽地轉身,快步走到殿中懸掛的巨大輿圖前。
王老頭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吳郡所在之處:"吳郡朱氏、張氏、顧氏、陸氏,會稽賀氏……這些盤踞百年的江東豪強,才是握緊糧倉與兵符之人!孫策手中那柄劍,不過是替他們斬敵開路的利刃罷了。"
他猛然挺直腰背,白須隨語勢微微揚起,聲調陡然拔高:"孫策遇刺,當真隻是巧合嗎?依老夫看,分明是豪強們嫌這把刀太鋒利,動了他們的利益,於是換上一個更溫順的傀儡!"
他霍然轉身,目光如炬,直視劉昆,眼中燃燒著洞悉世事的智慧:"孫權年僅十四,乳臭未乾,憑什麼鎮住這群虎狼之輩?靠的是顧雍老謀深算?還是周瑜少年英傑?非也!靠的是他肯低頭,肯分權,肯將手中大權化作豪族私宴上的杯酒!"
他雙袖猛然一甩,衣袂翻飛,聲音嘶啞卻鏗鏘有力:"此時伐吳,正墮其計!我軍若勝,江東豪強必擁新主複叛,朝廷從此深陷平叛泥淖。若敗,則耗儘國力,徒讓荊州劉表、益州劉璋之流坐收漁利!不若暫緩兵鋒,推行荀文若安民養息之策。"
他指尖再度點向長江天險,眼神銳利如刀:"孫權此子,年紀輕輕便能算計兄長,豈會長久容忍江東豪強割據?總有一日,孫權必定會與江東豪強彼此撕咬,內亂頻生……"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笑意:“屆時我大軍順江而下,方可一勞永逸,真正定鼎江東!”
殿中一片寂靜,劉昆與一眾重臣聞言,都下意識點了點頭。
王老頭果然老成謀國,句句切中要害。
江東孫氏政權,實為豪強聯盟。
孫策因強勢打壓江東豪族而遭暗算,孫權則以妥協換取支持。
就在這時,黃玄快步來到大殿正中,神情肅然地說道:"唐王,去年軍費占賦稅七成,百姓不堪重負。今春冀州已有小規模民變,豫州多地稅吏遭襲……若再加征糧秣,恐星星之火,終成燎原之勢!"
他說著說著,額角隱現汗珠,眼中滿是憂慮與懇切。
劉昆坐在主位上,微微點頭,眼神中透露出思索之色。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微笑不語的郭嘉身上。
劉昆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詢問的意味說道:"奉孝向來奇謀百出,今日為何沉默?"
郭嘉輕搖羽扇,年輕的俊臉上一片從容笑意。
他緩緩起身,衣袍飄然,慢慢踱步至輿圖之前,目光如鷹隼般掠過江東山川地理。
“諸公所言,皆有道理。”他語氣溫和地說道,“出兵有出兵的好處,緩征有緩征的理由。然而——”
他忽然停頓,手中羽扇在一個地方輕輕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