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麵提到的蕪湖水軍大決戰,發生在荀諶、臧霸涇縣打敗周瑜後不久。
那是熹平八年,十一月初十。
那一日,長江江麵上薄霧如紗。
初升的朝陽掙紮著穿透雲層,將一片金色的光芒灑在長江滾滾的波濤之上。
周泰屹立在他旗艦的甲板前端,久經日曬的黝黑麵龐被凜冽的江風刻畫出堅毅的線條。
他深吸一口帶著水腥味的空氣,望著眼前浩浩蕩蕩的朝廷水軍船隊,心中湧起的沉重感如同這江麵上的濃霧,揮之不去。
這是朝廷水軍成軍以來的第一場大戰。
四萬水師,數百艘戰艦,旌旗遮天蔽日,桅杆如林聳立。
樓船如山,鬥艦如鯊,走舸如鯽,艨艟如蛟......
各種各樣的水軍戰船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江麵,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
在荀諶陸路大破周瑜之後,這條黃金水道終於向朝廷水師敞開。
連日來,周泰率領的四萬朝廷水軍與周瑜兩萬水軍精銳展開了多次交戰,互有勝負。
但那不過都是小打小鬨,彼此間的試探罷了。
而今天,他們將在這片水域與江東水軍決一死戰。
"公奕,文向!"周泰轉身,目光掃過身旁兩位最信賴的副將。
蔣欽神色凝重,徐盛則躍躍欲試。
"昨夜某徹夜未眠,思得一計。今日之戰,我等當行破釜沉舟之策。"
蔣欽目光一凝:"幼平兄的意思是?"
周泰的手指重重按在江圖的蕪湖位置,緩緩說道:"周瑜新敗於臧宣高、荀友若之手,那碧眼小兒孫權早已心生猜忌。這仗他肯定想速戰速決,以挽回顏麵。"
"我等便將計就計,示敵以弱,誘其全軍出擊。"
徐盛年輕的麵龐上閃過一絲興奮,攥緊拳頭道:"末將明白!待其精銳儘出,我軍伏兵齊發,與其決一死戰!"
"正是!"周泰眼中寒光一閃,"但我等要做的,不止於此。此戰之要,在於拚光周瑜兩萬精銳。即便四萬水師全軍覆沒,也要將江東水軍徹底打殘!"
他腦海中浮現出唐王劉昆給他的密詔:"卿等當知,江東水軍乃周瑜心血,若能拚掉此軍,雖敗猶榮。"
蔣欽倒吸一口涼氣:"此計太過凶險!若有不測......"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顯然不看好周泰這條計策。
"沒有什麼若有不測!"周泰斬釘截鐵地說道,"唐王坐擁九州,帶甲百萬。隻要拿下江東,天下必然一統。"
"然而,周瑜的兩萬水軍橫亙在大江之上,乃唐王心腹大患。"
"唐王讓我等放手去乾,不計損失也要擊敗周瑜。因為朝廷承受得起!而江東萬萬承受不得!但我等若不能重創周瑜,那才是真正的罪人!"
與此同時,蕪湖水域。
江東帥艦上,周瑜一襲白衣,獨立船頭。
江風吹動他的衣袂,卻吹不散眉宇間的憂色。
他望著遠處朝廷水軍那遮天蔽日的艦船和震天的號角聲,心中五味雜陳。
"都督,敵軍勢大,數倍於我,是否暫避鋒芒?"老將黃蓋憂心忡忡地問道。
周瑜苦笑著搖搖頭,緩緩說道:"公覆將軍,非是我不願避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