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距離雒縣不過五十裡,快馬一個時辰就能到達。
當收到心腹之人傳來的成都陷落消息時,龐統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臉色煞白,踉蹌後退兩步,扶住冰涼的城牆垛口才勉強站穩。
“成都……丟了?”龐統的聲音乾澀沙啞,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城樓下,益州軍大營已隱隱傳來騷動。
成都陷落,糧草輜重儘數落入漢軍之手,雒縣補給就此斷絕,這仗還怎麼打?
“大將軍!”張翼快步登上城樓,盔甲上沾滿塵土,臉上寫滿倉皇,“軍中……軍中已生亂象!不少士卒趁夜逃走,各營將領彈壓不住!”
龐統猛地轉身,眼中布滿血絲:“逃兵?殺!傳我軍令,臨陣脫逃者,斬立決!”
“可、可是……”張翼咬牙道,“逃兵太多了!東營跑了三成,北營跑了近半!校尉們說,不少逃兵臨走前還煽動同袍,說什麼‘劉昆乃真命天子’、‘益州氣數已儘’……”
龐統瞳孔驟縮。
他瞬間明白了——這不是普通的軍心渙散,這是有組織的策反!
漢軍的細作早已滲透進益州軍中,此刻終於露出了獠牙!
“這必定是劉昆的校事府……還有張鬆、黃權那些叛賊安插的人……”龐統咬牙切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鮮血。
他早該想到的。
張鬆、黃權、鄭度這些益州本土豪強,表麵臣服劉備,暗地裡卻始終心懷鬼胎。
成都之所以陷落,就是他們率領家中私兵、門客家丁打開東門,把魏延大軍放入了城中!
“傳令下去,”龐統強迫自己冷靜,聲音卻依舊有些發顫,“全軍收縮,謹守城池!凡有蠱惑軍心、擅離職守者,無論官職,立斬不赦!”
“諾!”張翼抱拳欲走。
“等等!”龐統叫住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張任……張伯玉那邊如何了?”
張翼猶豫片刻,低聲道:“張將軍被免職後,一直閉門不出。但其舊部多有不滿,今日已有數位都尉前去探望……”
龐統閉上眼睛,長歎一聲。
他知道,自己可能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與此同時,雒縣西郊一處僻靜宅院內。
張任一身布衣,獨坐堂中,陰沉著一張臉。
桌上攤開的,是今早親兵冒死送來的成都陷落的詳細軍報。
“陛下退守武陽,成都已入漢軍之手……”張任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
堂下,五名渾身浴血的都尉單膝跪地。
他們都是追隨張任多年的老部下,也是他悉心教導的弟子。
但他沒有得到師尊“槍神”童淵的允許,不敢私自收徒。
隻能作為記名弟子,傳授一些玉清門粗淺的武藝。
即便如此,也讓這些人從萬軍之中脫穎而出,成為他的得力臂助。
今日趁著軍中大亂,悄悄潛來此處。
“將軍!”為首的黑臉都尉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龐統那廝欺人太甚!他奪您兵權,還要押您去成都問罪!如今成都都丟了,他還想怎樣?難道真要逼死將軍不成?”
另一名獨眼都尉更是激動:“將軍,弟兄們都不服!益州軍六萬人馬,有三成是咱們帶出來的老卒!如今龐統倒行逆施,軍中怨聲載道,今夜逃卒已過萬人!再這樣下去,不用漢軍來攻,咱們自己就先垮了!”
張任沉默不語。
他何嘗不知軍中情況?
龐統生性多疑,這些時日已寒了多少將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