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家寶?
什麼東西?
沈春花揉了揉她渾濁的老花眼,凝神看向了宋九福從懷裡摸出來的一塊暖白玉吊墜。
吊墜雕的是葫蘆的形狀。
葫蘆,諧音福祿,是晚輩送長者最常見的樣式之一。
但這會兒的沈春花,不過是個頭發長見識短的鄉下老婆子。
她哪懂這些文化理念。
她隻看得出,這塊玉光澤瑩亮,質地溫潤細膩,狀若凝脂……一定是好東西!
頂頂好的東西!
隻不過,沈春花很清楚自己二兒子沈紅兵的德性。
沈紅兵這人,年輕時,光有一腔熱血。
田不耕、軍不參,天天就高舉進步青年的旗幟,空喊報國口號。
後來被她安排著娶了無依無靠、沒有娘家背景的小流民宋九福,沈紅兵又怨怪媒妁婚姻耽誤了他的人生大業,成天就會和家裡唱反調。
沈紅兵短短一輩子,為沈家做出的最大貢獻,就是留下了個“誌存高遠”四個小子,和聰慧她們兩姐妹。
掙錢是不可能掙錢的。
祖傳?
那更是沒影的事。
沈家祖上再數五代也是農民。
沈春花老眼一眯,想不通這白玉,究竟從何而來。
但既然宋九福說這是沈家的傳家寶,那當然就是他們老沈家的東西了!
管它哪來的呢!
沈春花越看宋九福這白葫蘆,越覺得喜歡得緊,伸手就要來搶。
可宋九福身輕如燕似的,一閃就躲開了。
“娘,您兒子生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務必選出他最出色的一個兒子之後,再把葫蘆交出去,代代傳承……這東西都是一輩一輩往後給的,你怎麼還往回拿?”
沈春花豁出了這張老臉,今天就非要奪這白葫蘆了!
“你少跟我扯那些沒用的!”
“宋九福,你也不看看你家現在過的是啥日子?”
“沒米下鍋,活著都成問題,你憑啥還拿著這麼好的東西不撒手?”
“你把東西給我!我現在就拿去鎮上問問,看看能賣多少錢,給你家換點救命的米麵回來!”
宋九福發笑,徐徐將白玉葫蘆順著衣領口放回了脖子上掛著。
她望著沈春花猙獰貪婪的麵孔,慢條斯理的說:“娘,現在賣了多不劃算啊。誰都知道如今這世道不好,家家戶戶揭不開鍋,都在砸鍋賣鐵!所以,這白玉拿出去也隻能賣個賤價,起碼比以往要虧個一千塊。”
虧多少錢?
一千塊?
那可真不是個小數目!!!
沈春花聽得心臟咚咚亂跳,可她又還是覺得,宋九福在唬她。
首先,這白玉來曆不明。
其次,她宋九福一個吃百家飯長大的落魄難民,她見過好東西嗎?
她一個大字不識的傻姑,知道一千塊是多少張大團結嗎?
宋九福欣賞著沈春花變幻莫測的眸光,進一步說道:“娘,我是不識數,但你兒子他懂啊。是他跟我說的,這塊玉,就算真的要賣,也得等到1993年之後。你不相信我,難道不相信你兒子這個下凡的文曲星嗎?”
哎喲!
沈春花感覺自己的心一下就被擊中了。
宋九福剛剛的這幾句話,確實不像她能說出來的!
這絕對是她兒子的親口傳授!
而且,他說的不是三年後、五年後這種虛數時間,也不是85年、90年這種整的年份,偏偏是1993年這種不靠頭、不靠尾的年份……
這就讓人更加相信這話了!
至於為什麼非得是1993年……
這也沒法去地下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