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平穩飛行了一陣子，機身穩穩的，窗外隻剩層層疊疊的白雲。
不多時，一位空姐推著漆著淺藍漆的金屬餐車緩步走了過來，餐車擦得鋥亮，上麵擺得滿滿當當。
她走到近前，依舊是那副端莊溫和的模樣，微微俯身，對著張大龍和李樹根輕聲細語問道：“兩位同誌，請問想喝點什麼，吃點什麼？需要給二位添些吃食和飲品。”
這個年代的民航航班，服務格外實在，尤其是國內航線，待遇更是厚道，遠不是後來可比的。
空姐柔聲介紹著，語氣規矩又周到：“咱們這邊有茅台酒、古井貢酒，還有橘子汽水、酸梅湯、白開水；
吃的有真空包裝的北京烤鴨、醬牛肉、五香花生米，還有白麵饅頭、榨菜絲和鹵蛋，您二位看看想吃點喝點什麼，儘管說。”
這話一出，李樹根笑著衝張大龍揚了揚下巴，眼底帶著幾分得意的熟稔。
張大龍也是心頭一動，這年代坐飛機的待遇，果然名不虛傳，尋常百姓想喝一口茅台都難，在這飛機上竟是隨手就能喝到。
他對著空姐客氣一笑：“麻煩同誌，給我來杯白開水就行，再來一份醬牛肉和花生米吧。”
李樹根倒是爽朗，直接開口：“給我來一瓶茅台，再來份烤鴨和鹵蛋，辛苦你了同誌。”
空姐笑著應下，手腳麻利地掀開餐車上的保溫盒和玻璃瓶，先給李樹根斟上一小杯醇香的茅台，又給張大龍遞上溫熱的白開水，隨後將真空包裝的烤鴨、醬牛肉一一擺到兩人麵前的木質擱板上，動作輕柔，半點不拖遝。
“二位慢用，有任何需要再喊我就好。”空姐微微頷首，又推著餐車輕聲走向前排，繼續詢問其他旅客。
醬香醇厚的酒味混著烤鴨的油香飄了過來，李樹根端起小酒杯抿了一口，咂著嘴連聲讚歎，滿臉舒坦：“還是坐飛機舒坦！
這待遇，可不是火車能比的，茅台配烤鴨，咱這趟差出的，也算值當了！”
張大龍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醬牛肉，肉質緊實入味，配著香脆的花生米，口感極好，他笑著點頭，心裡也感慨這年代民航的實在。
隨後他就看見李樹根仰頭抿完那一小杯茅台，當即伸手把那瓶茅台酒緊緊擰上瓶蓋，麻利的塞進自己的帆布行李包裡。
那份真空烤鴨他也就撕了一片嘗嘗味，剩下的整包也一並塞了進去。
張大龍滿臉詫異的看著他這舉動，李樹根見狀咧嘴一笑，壓低了聲音說道：“兄弟，你第一次坐飛機不知道，飛機上這些吃食酒水，全都是免費的！等會兒空姐同誌再推著餐車過來，咱再喊上幾份，不拿白不拿。”
張大龍聞言也笑了，點頭應道：“行，李大哥。一會你要醬牛肉，我要烤鴨，反正咱機票也花了錢，這些本就是該享的待遇。”
李樹根當即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對這個小老弟愈發滿意。
這小子敞亮，沒那些扭扭捏捏的彆扭勁，兩人聊了這半晌，他也早摸清了張大龍是平安縣的人，心裡更是多了幾分親近。
沒過多會兒，那位空姐果然又推著餐車緩步走了過來。李樹根立刻抬手喊住她，一臉坦然的開口：“同誌，麻煩再給我們添點吃的，剛才沒吃飽。”
空姐聞言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抹心知肚明的溫和淺笑，顯然見多了旅客這般占便宜的舉動。
這年代的民航有硬性規矩，要儘全力滿足乘客需求，給予周全的服務，縱使心裡清楚，也絕不會說半個拒絕的字，更何況這些東西也並非她個人所有。
她柔聲應道：“同誌，二位還需要些什麼，儘管說。”
“那就麻煩你，再給我們一人來一瓶茅台！
我聽說你們這兒還有咖啡，給我倆各衝一杯，方糖多給我們來點。
真空包裝的醬牛肉，一人再來兩份，烤鴨也一人兩份，彆的吃的要是有，也多給我們裝些！
”李樹根一口氣報了一大堆，半點不含糊。
空姐的臉上依舊掛著淺笑，耐著性子一一照做。
先是拿了兩瓶整的茅台酒遞過來，又各給兩人裝了兩包真空烤鴨、兩包醬牛肉，抓了兩大包五香花生米，又從餐車底層拿出兩包一斤裝的方糖，全塞到李樹根手裡，隨後又拿出玻璃杯，給張大龍和李樹根各泡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放足了方糖。
忙活完這些，空姐才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客氣：“同誌，能給您拿的也就這些了，酒水和鹵味這些都是有定量規定的。
剩下的就隻有白麵饅頭和鹵蛋了，要是您需要，我可以給您多拿些。”
李樹根連忙擺手：“鹵蛋和饅頭就不用了，那東西我平日裡吃得多了，不稀罕。”
空姐無奈的笑了笑，點頭道：“那行，二位慢用，我先過去了。”
“謝謝你了同誌！”李樹根客氣應聲。
空姐笑著頷首，推著餐車轉身便往前走了。
一旁的張大龍從頭至尾一句話沒說，就這麼看著李樹根這一連串的騷操作，待到空姐走遠，他才無奈的搖了搖頭，對著李樹根啞然失笑，滿眼都是哭笑不得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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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呢兄弟？”李樹根瞧著他這哭笑不得的模樣，咧嘴一笑，壓低了聲音說道，“我跟你說，往後這種便宜該占就得占！
咱不占這個便宜，這些東西他們也是多報賬，鬨不巧，轉頭就讓這些漂亮空姐拿回去，給自家男人享用了，咱憑啥客氣？”
張大龍聽罷，當即哈哈大笑起來，心裡對這個性情直爽的老哥，竟是打心底裡多了幾分欣賞。
這人最是實在，半點不做作，活得通透又敞亮。他樂嗬嗬的應道：“行，老哥，我以後聽你的，往後再坐飛機，我也照你這麼來！”
“這就對了！”李樹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臉爽朗，“該占的便宜咱就得占，不占白不占，省得便宜了旁人！”
說完，兩人便麻利的把剛要過來的這些東西分了分，一人揣上一大包方糖，兩包真空醬牛肉、兩包真空烤鴨，茅台酒也是一人一瓶，全都仔仔細細塞進各自的帆布包裡。
李樹根拍了拍鼓囊囊的包，臉上露出幾分知足的笑意，語氣也軟和下來，帶著幾分為人父母的溫情：“哎，這回回去，我那閨女兒子，總算能多吃上點好東西了。”
他雖是淮陽市駐上京辦副主任，聽著是個體麵官，可這年頭公職人員工資本就不高，更何況家裡還有一大家子人要養活，所以日子本就不寬裕。偏他又是個老實人，雖說偶爾有點歪心思，可貪汙這種事是絕對不敢乾的，所以家裡的日子過得越發緊巴巴。
這次的機票，也全是市裡給報銷的公差費用，不然就憑他自己，打死也舍不得花這份錢坐飛機，能擠火車就絕不會選這種奢侈的出行方式。
這話落，李樹根歎了口氣，眼裡卻也沒半分抱怨，隻是透著幾分普通人過日子的實在與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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