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龍把抄網放下,拿起一旁的蛇皮袋,手腳麻利地把地上的小魚小蝦一股腦全掃進袋子裡。
又守了二十來分鐘,他再撈上一網,兩網撈完,全收拾進蛇皮袋裡。
隨後又撿起方才放在冰窟窿旁邊的石頭,在冰窟窿四周重新擺好,這是冬日砸冰逮魚的老默契,不留記號,怕有人下河沒看見,直接跌進冰窟窿裡。
張大龍提著沉甸甸的蛇皮袋剛到岸邊,青青她們幾個小丫頭立馬一窩蜂圍上來,伸著脖子扒著袋口往裡瞅,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張大龍把抄網、冰穿子、十字鎬都擱到馬背上綁牢,彎腰拎起蛇皮袋,牽著馬往岸上走,笑著擺手:“行了行了彆看了,咱們走吧。
”小丫頭們立刻跟上,踩著雪地咯吱作響。
回到家,張大龍轉頭對青青道:“青青,你領著她們進屋,把好吃的拿出來招待招待,可彆小氣。”
“知道了大哥,我最不小氣了!”青青脆生生應著,帶著小丫頭們嘰嘰喳喳湧進堂屋。
廚房裡的三嬸聽見動靜走出來,笑著問:“逮著了嗎?
”
“逮著了三嬸,你看。”張大龍抬手晃了晃手裡的蛇皮袋。
三嬸快步走過來掂了掂,笑著道:“哎喲,還真不少,你怎麼連小魚也都拿回來了?
”
張大龍笑著回話:“這小魚最新鮮,一會咱做小魚貼餅子吃。”
“行,一會我來給你擠魚腸。”三嬸笑著應下。
這小魚沒法像大魚那樣豁開肚子清理,隻消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魚身兩頭,使勁一擠,魚腸子之類的臟東西就從排泄口擠出來,內裡便乾淨了。
況且冬日裡的小魚沒什麼吃食,本身就潔淨得很。到時候拌上自家釀的大醬一燉,鍋邊再貼上玉米麵餅子,那鮮味,能把人的牙都鮮掉。
好嘞,三嬸,我先把馬送到後院去。
張大龍把冰穿子、十字鎬和抄網一並拎進堂屋擱下,牽著馬往後院馬廄走,添了些乾草喂上,又細細檢查了下馬料槽,才轉身回了前院。
院裡,大龍娘、大娘和三嬸正圍著大盆忙活,小魚已經倒進盆裡,三人指尖翻飛擠著魚腸,擠出來的臟東西隨手撥到旁邊的小簸箕裡;那幾條三道鱗和鯽魚,已經刮淨魚鱗、開膛去了內臟,乾乾淨淨擺在另一個瓷盆裡,瀝著水。
大龍娘見他進來,頭也不抬地說:這些三道鱗和鯽魚留著給三鳳,明天先燉兩條送去,剩下的都裝起來讓她婆家帶回去,隔三差五給她燉上。
女人坐月子喝鮮魚湯最好,又下奶又補身子,比啥都強。
張大龍剛應了聲好,大龍娘立馬抬眼瞪他,語氣急乎乎的:大龍啊,彆愣著,趕緊回屋換衣裳!
先把這身棉襖扒下來,一身的魚腥氣,彆熏著魏紅魏瑩,她倆懷著身子,聞著這些該惡心了。
知道了娘。張大龍應著,伸手扯下身上的舊棉襖,隨手扔在旁邊的長凳上,又低頭扯了扯鞋幫:棉襖扒了,鞋也得脫?我裡邊就穿雙襪子,脫了鞋多凍腳。
熊孩子,凍一會能咋的?趕緊扒下來!大龍娘催著,襪子回頭回屋換雙新的,這些衣裳鞋,過兩天娘給你拆洗乾淨。
娘,我都有倆媳婦了,哪還用得著你動手洗衣服。張大龍笑著嘀咕。
咋?你媳婦懷著孕呢,能讓她們沾涼水?快脫!聽娘的。
張大龍沒法子,隻好彎腰把鞋脫了,光著腳踩著冰涼的地麵,穿著襪子快步往東屋走。
一掀門簾就笑了,怪不得方才院裡鬨哄哄的,魏紅魏瑩倆沒出來,原來是五六七八九鳳湊在一塊兒,地上鋪著塊厚篷布,篷布上摞著兩床厚被子,幾人圍著被子坐成一圈,前頭擺著個矮茶幾,橘子、蘋果、梨罐頭、瓜子、花生、水果糖擺了滿滿一桌子,十來樣吃食,正湊在一起盯著電視機裡的電影,看得津津有味。
張大龍故意拉長了調子笑罵:我在外頭冰天雪地砸冰窟窿逮魚,你們倒好,躲屋裡享清福!
魏紅一見他進來,立馬站起身,笑著迎上來:大龍哥,你回來了?你衣裳呢?咋沒穿,掉河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