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魔殿外的平原上，黑與紅的洪流如兩尊蓄勢待發的巨獸，遙遙對峙。空氣凝重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金屬灼燒的腥氣。
德克薩斯立於骨獄魔象之上，玄袍被獵獵狂風掀起，露出底下緊繃的肌肉線條。他紅色的瞳眸死死鎖著對麵戰車之上的身影，那道身影曾與他共享過母乳，也曾在他胸口留下過致命一劍。近萬名影殺軍列成的方陣鴉雀無聲，暗黑色的鱗甲流淌著幽光，甲胄上的符文吞吐著暗影，將周遭的魔氣凝聚成一道扭曲的黑色屏障——那是由數百年殺戮與隱忍淬煉出的煞氣，壓得地麵的黑石都在微微顫抖。
對麵，薩德斜倚在九頭魔狼拖拽的戰車王座上，王袍上的九頭魔狼圖騰在魔火映照下活靈活現，仿佛隨時會撲出來撕咬。五萬魔甲軍組成的方陣密不透風，前排的巨盾閃爍著符文光澤，盾麵雕刻的魔紋滲出粘稠的黑血；後排的弓箭手臂上青筋暴起，淬了“腐心毒”的箭簇對準影殺軍的陣列，箭尖滴落的毒液在地上蝕出滋滋作響的深坑。更遠處，三頭“腐骨魔龍”匍匐在地，翼展遮天蔽日，每一次噴吐龍息，都讓半空的魔雲染上一層墨綠色的毒瘴。
死寂在兩軍之間蔓延，唯有風卷著沙礫撞擊甲胄的脆響，像是死神在磨刀。
“德克薩斯，我的好兄長。”薩德終於開口，聲音裹著魔氣傳遍戰場，帶著貓戲老鼠般的玩味，“三百年了，你竟還活著。可惜啊，活著不代表你該回來——這魔界，早已不是你能染指的地方。”
德克薩斯緩緩抬手，指尖的魔氣凝成一道赤色光刃，直指薩德：“三百年前，我將西境兵權交你，讓你掌萬魔殿暗衛，待你勝過親弟。你卻趁我衝擊‘魔帝境’閉關之際，用弑魔劍穿我心口，將我踢入虛空亂流。黑風淵主為護我殘部，被你投入血池煉魂；暗影魔將為尋我蹤跡，被你斷脊飼狼；墨塵為守影殺軍秘辛，被你囚於魔窟兩百年……薩德，這些血債，你今日敢不敢認？”
紅色瞳眸中翻湧的殺意幾乎要衝破眼眶，三百年前那夜的劇痛仿佛還在骨髓裡燃燒：“你可知，我在凡界的荒墳裡苟延殘喘時，每一次心跳都帶著劍傷的絞痛？你可知，我看著凡界孩童繞膝嬉鬨時，總會想起黑風當年護我突圍時斷落的左臂？你可知，墨塵藏令牌的血肉溫度，燙得我連指尖都在發抖？”
“認？”薩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從王座上站起，紫色瞳眸中紫光暴漲，幾乎要將眼白吞噬，“我為何不認？但我要告訴你，這不是血債，是功績！”
他指著德克薩斯，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你說我背叛？可笑！三百年前我就告訴你，魔族要想活下去，就得把六界踩在腳下！可你呢？你抱著你那可笑的‘仁政’，對著仙界使者卑躬屈膝，用咱們魔界的‘暗影晶’去換他們的‘靈米’——那是能讓低階魔族突破境界的至寶啊！你卻換一堆填肚子的玩意兒！”
“你頒布《同族護令》，禁止高階魔族吞噬低階魔物的本源——你知不知道，那是魔族最快的修行方式！你甚至想和妖界簽訂‘互不侵犯條約’，你忘了咱們的先祖是怎麼被他們趕到這黑石荒原的嗎？”薩德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唾沫星子飛濺，王袍都被他扯得歪斜，“你占著魔尊之位，卻像個凡界的老秀才，滿腦子都是‘建設’‘安穩’！你看看這魔界！”
他猛地轉身，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這片貧瘠的土地，聲音裡卻充滿了怨毒：“除了黑石就是魔火！連修煉用的‘魔氣晶’都要從地底百丈下刨！再看看仙界——瓊樓玉宇，仙氣濃鬱得能液化！妖界——黑靈藤漫山遍野，吃一口就能漲十年修為！靈界——隨便一棵草都是天材地寶！憑什麼？！就因為我們是魔族，生來就該在這煉獄裡掙紮？！”
“所以你就用萬千生靈的精血填你的血池？用活人煉你的魔甲？”德克薩斯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以為把魔界變成屠宰場，就能讓魔族變強？”
“不然呢？！”薩德厲聲嘶吼，紫色瞳眸中黑霧翻騰，“我用血池煉出的魔帥，一拳能打碎仙界的護山大陣！我用俘虜的靈界生靈喂養的腐骨魔龍，一口龍息能燒穿妖界的結界！我用三百年時間，在魔域深淵找到了上古魔界戰場的入口——那裡有滅世魔劍！”
他猛地指向萬魔殿後方的天空，隻見雲層如被巨手撕裂，一座懸浮的血色祭壇赫然顯現。祭壇由數萬根白骨堆砌而成，每一根骨頭上都刻著哀嚎的人臉，祭壇中央插著一柄通體漆黑的戰劍，劍身長十丈，劍格是猙獰的惡魔頭顱，劍身上流淌的古老魔紋正隨著薩德的話語亮起紅光，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劍中嘶吼。
“看到了嗎？那是滅世魔劍！”薩德的聲音裡充滿了狂熱，仿佛已經握住了六界的命脈，“隻要我用百萬生靈的精血獻祭，就能喚醒它！到時候，我一劍劈開仙界的南天門，踏平凡界的昆侖墟，把妖界的萬妖穀變成我的獵場！靈界？天界？都得跪在我腳下唱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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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著德克薩斯，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瘋狂：“兄長，你當年的‘仁政’能做到嗎？你所謂的‘安穩’，能讓魔族子弟不再啃食黑石修煉嗎？不能！隻有征服！隻有掠奪！隻有讓六界都流淌著恐懼的血液，魔族才能真正站起來！”
“你這不是讓魔族站起來，是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德克薩斯緩緩舉起手中的血令牌，紅色瞳眸中隻剩下決絕，“三百年了，你還是沒明白——真正的強大，不是靠殺戮堆砌的王座，是讓魔族有尊嚴地活著。今日，我便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魔界之道。”
“影殺軍！”
“在！”近萬名影殺軍齊聲應和，聲浪震得半空魔雲潰散。
“斬薩德！複魔界！”
“斬！斬！斬！”
薩德看著下方湧動的黑色洪流，突然放聲大笑：“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這群養在溫室裡的廢物，能不能擋得住我五萬魔甲軍！魔甲軍聽令——”
他猛地劈下手臂，紫色瞳眸中殺意焚天：“碾碎他們！用他們的骨頭，給滅世魔劍當祭品！”
“殺！”
五萬魔甲軍如黑色潮水般湧來，巨盾相撞的轟鳴震得大地顫抖，毒箭如暴雨般射向影殺軍陣列。
德克薩斯冷哼一聲，骨獄魔象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咆哮。影殺軍陣中，數十門血煞炮同時開火，血色光流撕裂長空，將前排的魔甲軍炸得粉碎，黑血與碎骨濺起數丈高。
戰鼓擂動，殺聲震天。
萬魔殿外的平原上，兩尊巨獸終於碰撞在一起，血色瞬間染紅了黑石大地。
遠處，葉辰望著那座懸浮的血色祭壇，眉頭緊鎖。關羽握緊青龍偃月刀，丹鳳眼微眯：“主公，這薩德的野心也太瘋狂了，竟然想要屠殺千萬生靈，用血祭的辦法去溶解六界的壁壘。”
葉辰看著戰場中央那道玄袍身影，又看了看戰車之上瘋狂的紫色瞳眸，緩緩道：“這已經不是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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