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回的?”
“我說,我們是‘學習對子’,你教我電腦呢!”安晴笑出眼淚,“鄭老師的表情,跟見了鬼似的。”
“你不介意?”
“你介意?”安晴奇怪地看著衛南。“我介意什麼?我一個……混混。”最後兩個字衛南說的很含糊,他眼神遊離開:“這種傳言……對你不好。”
安晴卻滿不在乎:“隨他們說去。反正……”她忽然湊近他,眼睛亮晶晶的,“你長的這麼帥,跟你有傳言也不吃虧啊南哥!還可以幫你擋擋桃花運呢。”
衛南躲了躲安晴突然湊近的臉,他耳尖莫名有些發燙,伸手彈了下她額頭,沒好氣:“那可真是謝謝你了哎!”
“不客氣,請吃棒棒糖。”
“又吃?好吧好吧,明天給你買!”
第二天晚自習,8點不到,安晴就開始收拾書包。
“到哪去呀?”張亦紅眼睛一直瞄著這裡呢。
“去我表姨家,南哥在外麵等我。一起走不?”安晴怕張亦紅再遇到壞人。
沒想到張亦紅的表情有點怪,期期艾艾,欲言又止。安晴狐疑地看著她:“有事?”
“沒事……”
“沒事我先走了,老師點名了幫我說一聲。”安晴壓根沒多想,她哪知道張亦紅羨慕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手托著腮,少女的眼神裡有了心事。
“南哥,我跟你說,我們班裡今天有個同學特彆逗,他下午第一節課犯困,打盹眯一會就算了,主要是他不知道怎麼的,還打呼嚕,把英語老師給氣壞了。”
安晴這會正跟衛南走在街上,她手裡拿著一根棒棒糖,這是衛南來接她放學給她捎來的,安晴這段時間喜歡吃甜食,他們就時不時給她帶點。溪城夏季的夜晚,8點是個很愜意的點鐘,不冷不熱,不溫不燥,街邊還有住戶的燈光。兩人慢慢走著,邊走邊說笑。
“我以前還在上學的時候,也挺調皮的。”
“真的?說來聽聽!”安晴來了興趣。
“哎,就是喜歡跟老師唱反調,還喜歡給班上同學起外號。瘦的就叫“麻腿”,愛管的人叫“乾部”,班上有個同學一年三季都要穿秋褲,我就叫他秋褲。”
安晴邊聽邊笑:“那你可真是個熊孩子。”
衛南笑著點點頭。
走過一個路口,這裡拐過以後會有一條比較長的幽靜的道路。衛南忽然停住了腳步。對危險的直覺讓他覺得不對勁。
“安晴。”他小聲地叫了一句,安晴停了下來,疑惑地問他:“怎麼了?”
他把書包遞給安晴,左右看了看,往後退了幾步,這時拐角突然間衝出七八個人,個個手裡穿著短刀,刀鋒在燈光下閃著光。
衛南反應快,一腳踹開旁邊一個人家木門,把安晴往裡一推:“躲好!”屋裡麵的人高聲叫著:“乾嘛啊?”安晴被他大力推了進來,衛南臉色一冷,從褲側掏出一把軍刺刀。
他今天有點疏忽了,應該騎輛摩托車的。選這條路時其實已經刻意避開了楊大的KTV,他隻是沒想到,才晚上8點這些人也敢在街上動手。
他掃了一眼,這幾個人都不認識,於是他知道了,今天恐怕不能善了。他軍刺一橫,朝第一個人胸口就刺了過去,從第一個動作開始,著著用的都是狠著。
安晴從門縫裡往外看,看不真切,急的直跺腳。屋裡的老太太尖叫著要報警,被男主人死死勸住。安晴這會什麼都顧不上,她從門縫裡看到一把短刀劃破了衛南的衣袖,急得差點就要衝出門。
衛南手腳利落,但頂不住對方人多。一個沒留意手臂被劃了一刀,他眼睛也沒眨一下,直起腳對著那人心窩狠踹了一腳,足足把那人踹出去五六米。他順手抄起牆角一把土掃把——這種掃把杆一頭都是尖的,這東西當武器很好用,他有了這東西如虎添翼,一個橫掃過去呼呼聲響,一時間那些人還近不了他的身。
就在這時,馬路另一頭響起一輛摩托車突突的聲音,衛南心裡發急,來的人不知道是敵是友,萬一再來一個對方的同夥,那就糟了!
因此他想速戰速決,手下動作又快了幾分。
摩托車急停在路邊,來人一下車就抬腿飛踹了兩個人,揚聲叫著:“衛南,快走!”
是趙剛的聲音!衛南精神一震,回了句:“等會!”他用杆子挑開最靠近他的那個人,把對方逼開,跑到木門邊一把推開,拉住安晴的手:“快走!”
就一句話的功夫,兩個人又逼到眼前。衛南眼神一凜,這個時候他絕不戀戰,他用杆子往他們膝蓋處一掃,杆子尖的一頭劃破了他們的大腿,兩人當下“嗷”地大叫一聲,當場就躺地上了。
安晴看的心驚肉跳。
衛南拽住安晴往摩托車那邊跑:“帶她走!”
“你呢!”趙剛吼了一句。
“我一會自己過來!”
趙剛一聲廢話也沒有,跨上摩托車,對安晴吼:“上來!”安晴咬咬牙,跨坐了上去。
這時突然間有一個人衝了出來,衝著後座的安晴去的,衛南看得真切,他飛起一腳,沒想這人反映也極快,在他大腿上劃了一刀。安晴在趙剛摩托車的轟鳴聲中叫了一聲:“南哥,上來!”她朝衛南伸出了手。
衛南一個急轉身,跨坐了上去,趙剛一踩油門,摩托車飛一樣地急馳了出去。旁邊還有人衝過來,衛南把掃把杆尖的那頭對著對方扔了過去,對方一躲,車子總算衝出這個包圍圈了。
直到開出快200米,趙剛在前麵吼了一句:“去哪裡!”
“去我家!”衛南緊緊貼著安晴安晴的後背,摩托車後座的空間本來就不多,因此他跟安晴貼的很近很近。可現在誰也沒有心思留意這些,血腥氣蓋過衛南身上那股標誌的淡淡花香氣,充斥著安晴的鼻尖,她眼眶有點發酸。最後在腿上那一刀,她看的真切,衛南臉上疼的抽了一下。
趙剛一路急馳停在衛南家門口,衛南開門進了門,一拉開燈,安晴“呀!”地驚呼了一聲,他今天隻穿了一件短袖,一件卡其色的單褲,這會手上腿上都是血。
”沒事沒事。“衛南忙著先安慰她,才從櫃子裡去拿藥箱。
“我來。”安晴就要上前幫忙,衛南攔了她一下:“不,讓他來。”他看了一眼正交叉著手放胸前看熱鬨的趙剛:“你怎麼會在那裡?”
“路過唄。你也真膽大,一個人往那走。”趙剛懶洋洋地搭話。
安晴認出來,這就是那天在光頭飯館門口跟衛南過招的那個人,近距離地看,發現他皮膚比那天見過的更白,他手腕上帶了一串手鏈,上麵是一個天珠,這是用來保平安的。
衛南沒搭理他,看著安晴:“要麼?你先回你姨那?”
安晴搖搖頭,堅定地說:“不,南哥,我晚上留下來照顧你。”剛才如果不是為了讓她先走,衛南最後那一刀絕對不會挨著。
趙剛低呼著吹了個口哨:“留下來吧,衣服上都是血,彆把人家家人給嚇壞了。”
安晴看了看自己身上,剛才挨著衛南坐,他手上、腿上的血都蹭到她衣服上了。衛南翻開箱子,找了兩件以前的舊衣服,扔給安晴:“去隔壁換換,我處理一下傷口。”
安晴隻得點點頭,拿著衣服去隔壁屋了。
趙剛拿起桌上的藥箱,取出紗布和碘酒,開始給衛南處理傷口。“好福氣啊,南哥。你的妞很漂亮啊。”他調侃了一句,帶著他特有的那種說話的腔調,上次在飯館他就看到了安晴,當時就坐衛南旁邊,一屋子五大三粗的男人裡坐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很難讓人不留意到,而且還有一雙那麼有靈氣的眼睛。
“彆亂說!”衛南低喝說了一句。“就一妹妹。”
“嘿,騙誰呢。”趙剛不相信地輕笑了一聲。“喜歡就追啊,混子還不能追求愛情了。”
“他是誌剛哥的妹妹,親的。”
趙剛手上動作頓了一下:“誌剛哥的妹妹那不是也是好妹妹麼?”
衛南沒再說話,他也不多嘴,把藥換完東西整理好,他站了起來:“今晚這事不簡單,我得告訴冬哥一聲,這事不該瞞著他。”
“他回來了?”
“昨天回來的。”
他到了屋外,安晴換好了服裝正坐在廳裡的凳子上。衛南這個老屋,是當年碧水鎮最常見的那種老宅,大門一進門就是個大廳,廳左右兩邊各一個屋,廳裡昏暗的燈光,能看見安晴眼神虛無地盯著前麵的地麵,眼神有點怔怔的。
他抬抬手:“小張艾嘉,來。”
安晴站了起來,衛南的衣服在她身上顯得很寬鬆,更顯得她又高又瘦,她打了聲招呼:“趙剛哥。”
“一會有人敲門你要問一問再開。”
“我是傷著了,又不是睡著了,你怎麼那麼多廢話!”衛南在裡麵喊了一句。
“得了,還不樂意了。”趙剛擺擺手出去了。
安晴就進了衛南那個屋:“南哥,你傷怎麼樣?”
衛南正歪躺在床上,受傷的一隻腳平放在床上。他手臂上的傷問題不大,腿上那一刀傷的有點麻煩,得休息幾天。他怕安晴擔心,就說了句:“沒事!”
“什麼叫沒事,沒事你站起來蹦幾下給我看看?”安晴不高興。
衛南愣了下,抬頭看看安晴,隻好拍拍腿:“得養幾天。”
“下周你不要來接我了,你好好休息幾天。”安晴輕聲說,她從進了屋以後情緒一直不高。
白熾燈光下,安晴的臉色有些發白,寬鬆的水藍色T恤穿在她身上,讓她跟平時穿校服的樣子有些不同,有些楚楚可憐的意味。回想起剛才那一幕,他心裡一軟,禁不住柔聲問:“嚇著了?”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話一出口,安晴的眼眶就紅了,她抿抿嘴把那股淚意憋了回去。衛南在燈光下看的真切,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有點不知所措:“怎麼了這是?”
“沒事。”安晴微微揚著頭,輕輕搖了搖頭。
衛南往前走了兩小步,他一米八的身高,站起來差點能夠得著屋頂垂下的燈泡,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今晚這事不會再有了。”
“嗯。”安晴點點頭。衛南的話像被一個拳頭打在棉花上,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門外有人在敲門,安晴記得趙剛的話,揚聲問道:“誰呀?”
“開個門。”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衛南詫異地說:“是冬哥。”他要走出屋子去開門,被安晴攔了一下:“我去。”
安晴把老式屋子插著的門銷打開,屋外站了一個比衛南還稍高一點的男人,這是安晴第一次看到冬哥的正臉,這個男人的頭發長到肩頭那兒下來一點,方形臉,一件簡單的襯衫,紮進黑色的褲子裡,雙手插兜,看到安晴,帶點淺笑地問:“衛南呢?”
“哥。”衛南走到門口叫了他一聲。
冬哥上下打量他一下:“剛子說你受傷了,我來看看。”
沒事,這兩個字差點就衝口而出,衛南瞟了一眼旁邊的安晴,改了口說:“腿被拉傷了,得養幾天。”
冬哥這才轉身跟安晴說:“安晴,是嗎?妹妹,你在隔壁屋呆一會好嗎?我跟衛南說點事情。”
安晴點點頭,她知道冬哥有重點的事情要跟衛南說。
她進了另一間屋,聽到那間傳來門鎖關掉的聲音,隱約傳來低沉說話的聲音,聽不真切。
這間屋子有些年頭,地上沒有地磚,還是泥地,靠門的牆上一個泛著黃色燈光的燈泡,隔壁屋的陳設舊得像蒙了層灰。安晴想起今晚的一切,衛南像把突然出鞘的刀,鋒利得讓人心驚。可剛才他替她擋刀時,眼裡的狠厲又軟得像團棉花。
她的心裡突然間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