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隨著狼族巡邏隊在蒼茫雪原上艱難前行,每走一步都在積雪中留下深坑。淩霄的意識在模糊與清醒間徘徊,隻覺得施苒攙扶他的手格外用力,仿佛一鬆開他就會墜入無儘深淵。
狼族哨站矗立在一處背風的山坳中,由粗糙的巨岩壘砌而成,哨塔上覆蓋著厚厚的冰層。為首的狼族戰士仰頭發出一聲長嚎,石門緩緩開啟,溫暖的氣息夾雜著獸皮和烤肉的味道撲麵而來。
“是薊總管的骨令,”哨站統領狼賁檢查著魏玉珠遞來的信物,目光掃過四人,“三皇子的人?”他的視線在淩霄腰間的劍柄上停留片刻,那隱約的湮滅劍氣讓他神色恭敬了幾分,“諸位先在哨站療傷,我會儘快通傳聖城。”
哨站內布局簡陋但堅固,中央的火塘跳動著赤紅的火焰,牆上掛著冰原獸的毛皮和各類兵器。狼族戰士好奇地打量著這群傷痕累累的人族和妖族,低聲議論著他們是何等人物,竟能從九幽寒淵深處生還。
眾人得以暫歇,但危機遠未結束。
淩霄的傷勢最為棘手。他強行融合三人靈力又透支本元,經脈多處斷裂,加上殘留的極寒之氣不斷侵蝕心脈。服下狼族提供的烈陽丹後,他再次吐血,血色暗沉凝冰。施苒執意守在他身邊,用自己獨特的深淵魔力緩慢吸出他體內頑固的寒毒。狼族醫師見狀,隻得搖頭退開,囑咐萬不可再動用靈力。
駱長風與魏玉珠傷勢稍輕,主要是靈力枯竭和體表凍傷。在丹藥和運功調息下,臉色逐漸紅潤。駱長風負責起與狼族的溝通,魏玉珠則小心保管著盛放“碧水汐月”的玉盒,深知這是救殿下和施苒的希望。
然而施苒的狀態卻悄然變化。為淩霄療傷時,她腕間的紅絲不僅未褪,顏色反而愈發鮮豔,甚至在層層衣衫下,一絲絲遊走,如同活物。
最恐怖的是,每次運轉魔力,她都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饑餓感,對生靈氣血的渴望幾乎難以壓製。一次為淩霄吸取寒毒後,她竟無意識地汲取了一絲他溢散的生命精氣,嚇得她立刻收斂心神,背後驚出一身冷汗。
“我到底怎麼了?”深夜,施苒獨自坐在哨站角落,看著自己指尖縈繞的、帶上了一絲猩紅的黑金色魔力,內心充滿了恐懼和迷茫,“這個世界……對我老說真的隻是‘紙片’嗎?這裡的痛,師尊的血,為什麼都這麼真實……”
第三日黃昏,哨站石門再次開啟,預期的聖城援軍未至,卻來了一隊風塵仆仆的銀狼騎。他們鎧甲精良,神色冷傲,與哨站粗獷的戰士截然不同。
“我乃銀狼衛副統領,銀徹。”為首者亮出一麵令牌,目光銳利地掃視淩霄眾人,“奉迷幻妖將朏沠之命,特來接引持有薊總管骨令的貴客。”他言語雖禮,眼神卻無半分敬意,反而帶著審視與懷疑。
狼賁統領眉頭緊鎖:“銀徹大人,此事我已直接上報聖城。按規矩,應由聖城或…三皇子府來人接洽。”
銀徹冷笑一聲:“聖城路途遙遠,朏沠將軍心係貴客安危,特命我等就近護送。狼賁統領,你要違抗朏沠將軍的命令?”他身後幾名銀狼衛的手看似隨意地搭上了刀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駱長風與魏玉珠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迷幻妖將朏沠?淩霄曾隱約提及,此將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除了妖皇雲聽蒼,誰都不能命令他。
一直沉默的施苒忽然抬頭,她腕間的紅絲在袖下微微發熱,一種強烈的厭惡和危機感湧上心頭。她暗中扯了扯駱長風的衣袖,極輕微地搖了搖頭。
駱長風會意,上前一步拱手道:“多謝銀徹大人好意。隻是淩霄師尊傷勢過重,經不起路途顛簸。我們已在此安穩療傷,不便移動,還是在此等候聖城消息為好。”
銀徹眼神一厲:“這恐怕由不得你們!”話音未落,他猛地探手抓向看起來最虛弱的淩霄,意圖強行帶人!
“放肆!”狼賁統領怒喝,一拳轟出,狼形氣勁直撲銀徹。
幾乎同時,一道黑金色流光後發先至——施苒竟爆發出遠超預期的速度,周身彌漫著帶著絲絲猩紅的霧氣,一掌拍向銀徹手腕。吞噬與腐蝕之力讓銀徹駭然縮手。
“深淵魔力?!你竟是魔族!”銀徹驚疑不定,眼中殺機頓起,“勾結魔族,危害妖界!格殺勿論!”
銀狼衛瞬間拔刀,哨站狼族戰士也立刻舉兵相向,洞內頓時劍拔弩張!
就在混戰一觸即發之際,一道平和卻蘊含無上威嚴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生靈的耳中:
“妖皇令在此,誰敢妄動?”
空間仿佛凝固,一股浩瀚的皇者威壓籠罩全場。一枚玄鳥令牌懸浮在半空,散發著淡淡白光!隻見淩霄不知何時強撐著坐起,手中握著那枚黑色令牌,雖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卻銳利如劍,直視銀徹:
“迷幻妖將……的手,伸得未免太長了。”
銀徹及其麾下見到妖皇令,如同被無形山嶽壓頂,臉色劇變,渾身顫抖,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再也興不起半點反抗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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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風波,暫時被妖皇令壓下。
經此一事,哨站不再安全。狼賁統領加派了心腹守衛,並再次以秘法急報聖城。
淩霄收起令牌後再次陷入昏迷。施苒守著他,內心波瀾起伏。師尊竟有妖皇令?他與妖族究竟有何淵源?施苒撫著額頭,為什麼一個連著一個,她真的有點累!她感到這個“紙片世界”的複雜與深邃遠超她的想象。
夜深人靜,施苒凝視淩霄沉睡中仍緊蹙的眉頭,腕間紅絲隱隱發燙。她感到一股冰冷而強大的意識似乎被妖皇令或之前的衝突驚動,正隔著無儘空間,隱約投向此地。
她輕輕握住淩霄冰涼的手,低語呢喃,既像問他,又像問自己:
“師尊這紅絲……又想把我帶向何方?”
雪原哨站的暗湧與紅絲情愫
施苒腕間詭異的紅絲如活物般遊走,每一次為淩霄吸取寒毒,都讓她對生靈氣血的渴望加劇一分;而淩霄昏迷中無意識的呼喚,卻讓兩人之間的羈絆愈發深邃。
哨站石室內,火光跳躍不定,映照著淩霄蒼白的麵容。施苒小心翼翼地將指尖凝聚的黑金色魔力輕點在他心口,感受著那刺骨的極寒之氣一絲絲被抽離。每當這時,她腕間的紅絲便如蘇醒的蛇般灼熱遊動,一種令人心悸的渴望隨之湧起。
“呃…”淩霄在昏迷中蹙緊眉頭,無意識地側過臉,貼近她微涼的手掌,仿佛在汲取那一點微薄的溫暖。施苒的心猛地一跳,慌忙想抽回手,卻聽見他模糊的囈語。
“彆走…”
施苒的動作頓住了。她凝視著師尊從未顯露過的脆弱模樣,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這些時日的生死與共、相互依存,早已悄然滋長出超越師徒的情愫。
“師尊,”她低聲回應,聲音輕得如同歎息,“我不走。”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腕間的紅絲驟然發燙,一股遠比之前強烈的吞噬欲望席卷而來。淩霄因痛苦而略微溢散出的生命精氣,此刻在她感知中變成了難以抗拒的誘惑。她的手指不受控製地微微彎曲,指尖那絲猩紅的光芒閃爍不定,幾乎要貼上他的皮膚。
“不!”施苒猛地咬住下唇,劇烈的痛楚讓她暫時奪回了身體的控製權。她急促地喘息著,狼狽地後退幾步,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石壁才停下來。
冷汗浸透了她的內衫。
這到底是什麼?恐懼如藤蔓般纏繞著她的心臟。她害怕這詭異的變化,更害怕自己終有一刻會失控,傷害到眼前這個她最不願傷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