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那吞沒一切的刺目光芒終於漸漸消散,仿佛褪去的潮水,露出被掩蓋的沙灘。施苒隻覺得方才那一瞬間,自己像是硬生生穿透了一層冰冷而粘稠的無形水幕,耳邊還殘留著空間劇烈扭曲撕裂產生的尖銳嗡鳴,以及銀狼衛那混合著驚怒與不甘的咆哮餘音,震得她鼓膜發疼。短暫的失重感讓她胃裡一陣翻騰,好在雙腳很快便觸碰到了堅實的地麵——雖然這地麵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晃動,仿佛某種巨大裝置運轉後的餘波。
眼前的白光徹底褪去,視野逐漸清晰。
她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極為寬敞古樸的青石大殿中央。殿宇高聳,支撐著穹頂的粗壯梁柱上雕刻著古老的飛禽走獸與雲紋,透著一股滄桑威嚴的氣息。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令人心靜的檀香,但更濃鬱的是靈氣運轉時特有的那種微澀感,如同電流穿過雨後清新的空氣,讓她裸露的皮膚微微發麻。
腳下是鐫刻著無數繁複深奧符文的大型傳送陣台,玉石材質的地麵上,那些溝壑中還有未完全散去的靈光如同水流般緩緩蠕動。陣台四周,立著八根需兩人合抱的蟠龍石柱,石龍猙獰威嚴,龍口微張,似乎曾有靈光從中噴吐。而此刻,數名穿著統一青白色道袍、袖口繡有流雲紋飾的修士,正守在陣台四周,他們臉上原本肅穆警惕的表情,此刻全都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驚訝和錯愕,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們這四個突然出現的、狼狽不堪的不速之客身上。
“咳咳咳…”
身旁傳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瞬間拉回了施苒所有的注意力。是淩霄!他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肩膀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仿佛最好的瓷器,脆弱得一碰即碎。
唇邊殘留和新溢出的血跡,在他白皙皮膚的映襯下,顯得愈發刺眼驚心。方才為了在最後關頭抓住被甩脫的她,他顯然是毫無保留地強行催動了所剩無幾的靈力,徹底牽動了體內那沉重可怕的傷勢。
“師尊!”施苒和另一側的駱長風同時驚呼,更加用力地扶穩他幾乎要軟倒的身體。魏玉珠也立刻上前,緊張地護在另一側。
“無妨…”淩霄的聲音氣若遊絲,細微得幾乎要散在空氣裡,但他仍強撐著,試圖自己站直身體。他那雙總是沉靜如深潭的眼眸,此刻雖然黯淡,卻依舊銳利地掃過四周的環境,眉頭微微蹙起,帶著一絲不確定和深深的疲憊,“這裡是…人界鎮妖關的傳送樞紐?但這氣息…”
他的話音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疑惑。不對,這裡的靈氣波動、建築風格、甚至守衛的服飾細節,都與他們所知的、靈界那個由梵音界主要協防的鎮妖關有所不同!他們靈界的鎮妖關,守衛服飾多以玄色和金色為主,風格更為冷峻肅殺。
他正待凝神細問,一名看似領隊的修士已然上前一步。此人麵容精悍,眼神銳利如鷹,手始終按在腰間一枚流光溢彩的玉佩上——那顯然是一件品階不低的防禦或通訊法器。他毫不客氣地打量著他們這一行四人:
一個重傷瀕危、氣息奄奄,一個施苒)周身氣息詭異不穩,隱隱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躁動,另外兩個則持劍戒備,渾身帶著剛從冰天雪地的廝殺場中掙脫出來的凜冽寒氣與風霜痕跡。
“爾等何人?從何而來?為何會擅自啟動這座連通我方與梵音界的古陣?!”領隊修士厲聲喝問,語氣中充滿了警惕和不容置疑的審問意味。
隨著他的話音,周圍的其他守衛也悄然移動腳步,手中法器微微亮起靈光,隱隱形成了一個頗具威脅的合圍之勢,將他們四人困在陣台中心。顯然,他們這種近乎“空降”的出現方式,以及狼狽的狀態,實在太過突兀和可疑,根本不像正常的傳送來訪。
傳送陣不知為何竟把他們四人送到了這個陌生的“彼雲之端”!四人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俱是驚疑不定。
駱長風深吸一口氣,正待上前一步,按照慣例亮明身份進行交涉。無論如何,師尊淩霄在修真界享有盛名,浮夢宗宗主的名號應當足以解除誤會。
然而,他剛有動作,淩霄卻極其輕微地搖了一下頭,用眼神製止了他。淩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那動作似乎都耗儘了他極大的力氣,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才勉力提聲,聲音雖然虛弱,卻依舊保持著一種清朗沉穩的儀態:
“在下梵音界浮夢宗宗主淩霄,攜徒途經妖界北境,不幸遭遇強大妖物追擊,不得已借一處荒廢古陣強行傳送,欲返回人界避難。沒想到陣法年久失修,出了些偏差,竟將我等直接送至貴寶地。驚擾之處,實非本意,還望諸位道友海涵。”
他清晰地道出名號與緣由,同時,寬大的袖袍之下,他的手極快地將那枚刻有玄鳥紋樣、事關重大的妖皇令徹底收起,不留一絲痕跡。
“梵音界?七宗之一的浮夢宗?淩霄宗主?”那領隊修士聞言一愣,臉上非但沒有露出釋然的表情,狐疑之色反而更重。他上下打量著淩霄,目光尤其在他那蒼白如紙、冷汗涔涔的臉龐以及衣襟上大片刺目的血跡上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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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山君淩霄之名,我等自然是如雷貫耳。但據我等所知,挽山君常年於浮夢山清修閉關,參悟大道,且…”他的語氣帶上了明顯的質疑,“…且修為高深,早已是化神期的大能,豈會…豈會傷重至如此地步?甚至連氣息都如此微弱!爾等究竟是誰,竟敢冒充挽山君!速速從實招來!”
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守衛修士們不再猶豫,紛紛徹底亮出了手中的刀劍法器,靈光閃爍,森然寒冽的氣機毫不客氣地鎖定了陣台上的四人,大有一言不合便即刻動手拿下的架勢。
魏玉珠何曾受過這等質疑和威脅,氣得俏臉發白,柳眉倒豎:“你們!有眼無珠!”
駱長風更是麵色一沉,猛地踏前一步,雖然長劍未出鞘,但一股凜冽純粹的劍意已沛然勃發,將他身前的空氣都激蕩得微微扭曲:“放肆!我師尊在此,豈容爾等如此無禮質疑!”
淩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似乎對眼前這番情形並不感到意外。以他如今這般狼狽脆弱的模樣,確實難以讓人相信他就是那位名震靈界的挽山君。他剛想再開口說些什麼,試圖取出某種信物證明,然而胸腔內翻湧的氣血再也壓製不住,猛地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身形劇烈地晃了晃,眼前發黑,險些直接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