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作雲胤師叔的太上長老,緩緩睜開微闔的雙眼,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時光,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溫和與滄桑。他並未立刻回答掌門,而是將視線投向淩霄,以及被其小心翼翼維持著的冰魄寒光罩。
“孩子,撤去護罩吧。”雲胤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讓老朽親自看看。”
淩霄對雲胤極為敬重,聞言沒有絲毫猶豫,手掐法訣,冰魄寒光罩化作點點白光消散,露出了其中依舊昏迷不醒的施苒。她懸浮在半空,麵色蒼白,眉頭緊鎖,身體周圍依舊繚繞著那股令人心悸的、暗金、蒼白與漆黑交織的微弱力場,手腕上的紅絲繞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
雲胤身形未動,卻有一道柔和而磅礴的神念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將施苒籠罩。這道神念並非強行探查,而是如同春風化雨,細細感知著她體內那複雜而脆弱的平衡。
殿內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雲胤身上。淩霄緊握雙拳,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駱長風和蕭暮雨更是大氣不敢出,心中充滿了擔憂。
許久,雲胤才緩緩收回神念,他輕輕歎了口氣,這聲歎息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情況……比老夫預想的更為複雜,也更為……奇妙。”雲胤開口,話語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魔淵的魔力如同附骨之疽,纏繞其神魂根本;涅盤之火的本源雖護住了她一線生機,卻也與她的道基產生了未知的融合;而那縷寂滅道則……更是如同在她體內紮下了根,與另外兩種力量形成了一個極其不穩定,卻又暫時維持住的三角循環。”
他看向眾人,語氣凝重:“此等情形,亙古未見。強行驅除任何一種力量,都可能打破平衡,導致另外兩種力量徹底失控、反噬,其結果,輕則修為儘廢、神魂湮滅,重則……可能直接引發小範圍的寂滅魔淵投影降臨,或是涅盤之火暴走,焚儘一切。”
慕滄溟眉頭緊鎖:“雲胤師叔,難道就毫無辦法?隻能眼睜睜看著這孩子被魔淵侵蝕,或者……被聯盟那些人當作隱患清除?”
“辦法,並非沒有。”雲胤微微搖頭,“但都極為凶險,且需要莫大的機緣。”
“請師叔明示!”淩霄立刻躬身道。
雲胤沉吟片刻,道:“第一條路,尋求佛門大德相助。須得是真正修成‘菩提心’,掌握‘渡化’真諦的高僧,以其無上佛法,嘗試淨化魔淵魔力,削弱其影響力。但此舉需極度小心,佛法之力若過強,可能刺激到寂滅道則,引發不可測後果。且當今之世,有此修為且願意出手的佛門高僧,鳳毛麟角。”
“第二條路,尋找傳說中的‘混沌源池’。此乃天地未開、清濁未分時殘留的奇異之地,蘊含最本源的混沌之氣,或可中和、梳理她體內截然不同的力量,使其真正融合,化危機為機緣。但混沌源池隻存在於古籍傳說之中,位置飄忽不定,億萬年來無人得見其蹤。”
“第三條路……”雲胤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依靠她自身。她能在絕境中引動涅盤之火,並初步‘容納’寂滅道則,說明其心誌之堅、悟性之高,世所罕見。若能引導其意識蘇醒,憑借自身意誌主導這三種力量,或許能走出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但這需要時間,也需要一個絕對安全、不受打擾的環境,讓她進行這場凶險萬分的‘內在修行’。”
三條路,每一條都希望渺茫,荊棘遍布。
掌門沉吟道:“佛門高僧,我可親自修書送往西漠大雷音寺,但能否請動,猶未可知。混沌源池……可令門下弟子多方打探古籍線索,但不可抱太大希望。眼下最實際的,確實是第三條路,為我等爭取時間,也為施苒爭取一線生機。”
他看向慕滄溟和淩霄:“聯盟那邊,壓力會越來越大。張子陵回去後,天機閣必然會加大推演力度,甚至可能聯合其他勢力向我七宗施壓。我們必須統一口徑,咬定施苒是為平息寂滅之炎而受創,體內力量乃是功體異變,與魔淵無關,需要時間觀察和治療。慕師妹,此事需你以刑律長老的身份,強硬應對,絕不容許聯盟強行插手。”
慕滄溟冷然點頭:“放心,有我在,聯盟的手還伸不進我七宗的核心之地。”
掌門又看向淩霄:“挽山君,施苒是你的弟子,她的安危和引導,就交給你了。宗門會傾儘資源,為她布置‘蘊神養靈大陣’,助她穩定神魂,爭取蘇醒的時間。在她蘇醒之前,絕不可讓聯盟的人接觸她。”
“淩霄明白!”淩霄重重點頭,眼中滿是決然,“隻要我有一口氣在,絕不讓任何人傷害苒兒!”
決議既定,玄天門這台龐大的機器立刻高效運轉起來。
慕滄溟負責對外,以強硬的姿態回應了修真界聯盟的數次質詢,甚至不惜以中斷部分合作、關閉幾處重要坊市相威脅,暫時頂住了壓力。同時,她也暗中派人調查天機閣此次推演的細節,懷疑背後另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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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則帶著施苒,進入了浮夢宗的“冰心洞”。此處終年寒氣凜冽,靈氣純淨而平和,有助於壓製魔氣的躁動,也能溫養神魂。宗門調集了大量珍稀材料,由雲胤太上長老親自出手,布下了“蘊神養靈大陣”。陣法啟動時,道道柔和的光暈如同蠶繭般將施苒包裹,緩慢滋養著她受損的神魂,並微微加固著她體內那脆弱的平衡。
駱長風和蕭暮雨作為施苒最親近的師兄,也被允許在洞外護法,並輪流進入陣眼,以自身溫和的靈力輔助陣法運行,同時不斷以神識呼喚施苒,試圖喚醒她沉寂的意識。
時間一天天過去。
冰心洞內,寒氣氤氳。施苒靜靜地躺在陣法中央,麵色依舊蒼白,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她手腕上的紅絲繞,在陣法之力的壓製下,光芒黯淡了許多,但那魔淵的力量並未完全消失,依舊如同毒蛇般,在她識海的最深處盤旋。
“道滅……魔生……皈依……可得永恒……”
“掙紮……徒勞……寂滅……才是歸宿……”
這些聲音充滿了誘惑與侵蝕力,不斷衝擊著施苒的心防。而在低語之外,還有一種更加宏大、更加冰冷的意誌,屬於“寂滅”本身,它並非言語,而是一種純粹的概念,不斷地向她展示著萬物終焉、歸於虛無的景象。
然而,在這雙重侵蝕之下,施苒的意識深處,一點微弱的靈光始終未曾熄滅。那是涅盤之火留下的生命烙印,以及她自身堅韌不屈的意誌。
她仿佛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腳下是翻湧的魔氣,如同粘稠的沼澤,想要將她吞噬。頭頂是蒼白色的寂滅之火,無聲燃燒,要將她的一切存在痕跡抹去。而在她的心口,一團溫暖的金色火焰頑強地跳動著,驅散著周圍的寒意,抵擋著上下兩方的侵襲。
她能“聽”到師兄的呼喚,能“感”受到師尊淩霄那不惜損耗本源為她維持陣法的焦急與關切,也能“看”到其他人那冷冽卻堅定的守護。
這些情感,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為她指引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