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苒抬起眼眸,目光平靜地與司徒浩對視:“晚輩的意思是,若晚輩真是魔淵隱患,自身具足以引發浩劫的‘凶煞之氣’,那麼當初在焚天穀,寂滅之炎爆發時,晚輩大可袖手旁觀,甚至推波助瀾,何必拚死阻攔,落得如今這般田地?副城主與這位天機閣的前輩,僅憑推演與一件法器的反應,便要定晚輩之罪,是否過於武斷?難道平息寂滅之炎的功勞,還抵不過一個莫須有的‘推測’?”
她話語清晰,邏輯分明,更是直接將“功臣”與“罪人”的身份對立擺在了台麵上。
那天機閣老者麵色漲紅:“黃口小兒,休得狡辯!定厄盤從未出錯!你身上魔氣與厄運交織,乃不祥之兆!”
“魔氣?”施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一縷暗金色的氣息再次浮現,如同活物般扭動,散發出精純而詭異的魔意,“前輩說的是這個嗎?”
精純的魔氣!在場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司徒浩身後的幾名執事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麵露警惕。
然而,施苒卻操控著那縷魔氣,使其如同溫順的寵物般在指尖纏繞,絲毫沒有暴走或侵蝕他人的跡象。
“看來前輩沒說錯,確實有魔氣。”施苒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但這魔氣,如今為我所控,為我所用。如同修士禦劍、禦火,有何不可?難道沾染魔氣者,便一定是魔淵傀儡?副城主修為通天,難道不知,力量本身並無正邪,關鍵在於掌控力量的人心?”
她目光轉向司徒浩,帶著一絲挑戰的意味:“還是說,聯盟認為,我施苒的心誌,不足以掌控這份力量,注定會墮入魔道,危害蒼生?”
司徒浩眉頭緊鎖,死死地盯著施苒指尖那縷被完美控製的魔氣,心中翻起驚濤駭浪。能將魔氣掌控到如此精妙入微的地步,甚至連一絲暴戾之氣都不外泄,這簡直顛覆了他對魔氣的認知!這絕非尋常入魔者所能做到!
難道……此女真的找到了一條駕馭魔氣的道路?
那天機閣老者也是目瞪口呆,指著施苒“你…你…”了半天,卻說不出話來。定厄盤還在瘋狂亂轉,顯然無法準確界定施苒此刻的狀態。
“至於厄運……”施苒收起魔氣,目光掃過那天機閣老者,眼底深處,一抹蒼白色的火苗一閃而逝。
老者手中的定厄盤突然“哢嚓”一聲,羅盤表麵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指針瞬間停滯不動了!
“呃!”老者悶哼一聲,臉色一白,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反噬,驚駭地看著施苒。
施苒卻仿佛什麼都沒做,依舊平靜地說道:“或許晚輩命格確實有些特殊,容易招惹是非。但這厄運,晚輩自會一肩承擔,不勞前輩費心推算。若因懼怕厄運,便要扼殺可能,那修真之路,逆天而行,豈不是最大的厄運?”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施苒的表現,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她不僅沒有顯露出任何被魔淵控製的跡象,反而展現出了對體內力量包括魔氣)驚人的掌控力,以及一番迥異於常理、卻又難以辯駁的見解。
她站在那裡,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變數”,打破了常規的認知。
司徒浩沉默了許久,目光在施苒、慕滄溟和淩霄臉上掃過,最終緩緩開口,語氣已然不似之前強硬:“你確實……與眾不同。你所言,不無道理。力量無正邪,人心定善惡。”
他話鋒一轉:“然而,魔淵之事,關係重大,非比尋常。你體內力量詭譎難測,雖暫時可控,但未來是否會生變,誰也無法保證。聯盟不可能因你一麵之詞,便完全放下戒心。”
“那副城主之意是?”淩霄開口問道。
“施苒可以暫時留在天璿宗,”司徒浩沉聲道,“但聯盟需在她身上留下‘監察印記’,並定期派員查驗其狀態,確保無虞。這是聯盟的底線。”
留下監察印記?這無異於將部分自由和隱私交予他人之手!淩霄和慕滄溟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施苒卻再次開口,她看著司徒浩,目光深邃:“可以。”
眾人皆是一愣。
施苒繼續道:“但印記由我自行凝結,蘊含我自身道則之力。聯盟可持對應法盤感應其存在與穩定,但無權通過印記探查我體內具體情況,更無權乾涉我之修行。若印記消散或示警,便代表我可能失控,屆時聯盟再行處置不遲。此為我之底線。”
她竟然同意了,但提出了附加條件!自行凝結印記,這等於將主動權部分抓回了自己手中!
司徒浩深深地看著施苒,這個年輕的女子,無論是心性、膽識還是對局勢的把握,都遠超他的想象。她看似讓步,實則寸土必爭,為自己爭取了最大的自主空間。
“好!”司徒浩最終點頭,“便依你之言!希望你好自為之,莫要辜負……你師尊和宗門的期望,也莫要走上那條萬劫不複之路。”
他這句話,已然帶上了一絲惜才之意和告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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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看似無法避免的衝突,竟以這樣一種方式暫時平息。
聯盟巡查使最終離去,帶著施苒自行凝結的一枚蘊含著寂滅、魔意、涅盤三種道韻的奇異印記外表如同一枚三色交織的冰晶)和對應的感應法盤。
大殿內,隻剩下天璿宗眾人。
“苒苒,你……”淩霄看著施苒,心情複雜,既驕傲又擔憂。他知道,弟子走上了一條無比艱難且孤獨的道路。
施苒對著淩霄和各位長輩再次一禮:“讓師尊、掌門、師叔、師祖費心了。經此一事,聯盟短期內應不會再強行插手。接下來,弟子欲閉關潛修,徹底穩固境界,並探尋此道前路。”
掌門頷首:“去吧。宗門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慕滄溟也道:“若有需要,可來刑律殿尋我。”
雲胤太上長老的神念傳來一聲溫和的歎息與鼓勵:“前路漫漫,道阻且長,然心燈不滅,便可照破迷霧。孩子,好生修行。”
施苒再次謝過,轉身走向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