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她用力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肩膀卻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顧玉笙和梅若雪沉默地看著她。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施苒,脆弱、彷徨,仿佛迷失在濃霧中的孩子。這與剛才那個駕馭三種力量、硬撼化神魔物的強大女修判若兩人。梅若雪下意識地向前半步,似乎想伸手扶住她,卻又停住,隻是眼中的清冷化為了複雜的擔憂。
顧玉笙心中震動,他似乎隱隱明白了什麼。施苒身上的諸多疑點,她偶爾脫口而出的怪異詞彙,她修行路上匪夷所思的進境與力量體係,或許都與這具骸骨,與這行她不認識但他們認識的文字有關。
“這……是一位前輩遺骸。”顧玉笙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他似乎……在等待什麼。”
施苒猛地抬頭,淚眼模糊地看向那枚令牌。她伸出手,這一次,沒有猶豫,輕輕從骸骨指間接過了那枚令牌。
令牌入手溫潤,正麵刻著複雜的雲紋,中間有兩個古篆小字,她辨認了一下,是“巡天”。背麵,則是一個清晰的數字編號——“甲柒叁”。
就在她接過令牌的瞬間,那具晶瑩的骸骨仿佛完成了最後的使命,發出一聲輕微的歎息般的聲音,化作點點瑩白的光粒,如同夏夜的螢火,緩緩升騰,最終消散在石室的空氣中。那株靈光凝聚的梔子花也隨之搖曳,光芒漸漸暗淡,花香卻愈發濃鬱,仿佛在做最後的告彆。
同時,一股龐大的信息流順著令牌湧入施苒的腦海。
不是功法,不是秘術,而是一段殘缺的記憶碎片,以及關於這“巡天令”的簡要信息。
記憶碎片中,她看到一個穿著現代夾克衫、頭發剃得很短的青年,茫然地站在一片荒古叢林中,手中緊緊攥著一本封麵花哨的網絡小說。青年跌跌撞撞,掙紮求生,偶然發現了這個秘境,得到了某種古老的傳承,修為一路飆升……他試圖尋找回去的方法,走遍了無數險地秘境,查閱了無數上古遺跡,最終在這裡,借助此地殘留的一絲奇異空間波動和自身凝聚的“思鄉之念”那株靈光梔子),感應到了什麼,留下了訊息和令牌,最終坐化於此。
他來自比她更早的時代,同樣是穿越者!他留下的信息指出,這“巡天令”似乎與一個極其古老、穿梭諸界的組織“巡天閣”有關,是身份憑證,也可能蘊藏著跨越世界的秘密。他推測,當兩個來自“同源”世界的靈魂氣息在特定條件下共鳴,或許能激發令牌的力量,指向……歸途?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施苒握著冰涼的令牌,心臟卻砰砰直跳,如同擂鼓。
不是孤例!除了她,還有彆的穿越者!而且,可能有回去的方法!這枚“巡天令”就是關鍵!
“施苒?”梅若雪見她神色變幻不定,忍不住輕聲喚道。
施苒回過神,看向顧玉笙和梅若雪,他們眼中充滿了關切與疑問。她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說起。穿越者的身份是她最大的秘密,而“回家”的誘惑,對於已經在這個世界建立起羈絆的她來說,成了一道突如其來的、艱難的選擇題。
她將巡天令緊緊攥在手心,那冰涼的觸感讓她混亂的思緒稍稍清晰。她看著麵前兩人,兩人是小說的男女主卻在她的影響下現在還沒有獲得這世界的先機。
回去?還是留下?
石室內,靈光梔子最後一點光芒隱去,隻剩下白玉池水散發著微光,映照著三人沉默而各懷心思的臉龐。廢墟之上的勝利喜悅,早已被這石室中的驚人發現衝刷得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霧與抉擇。
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攫住了施苒的心臟,她握著那枚冰涼的“巡天令”,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令牌上的“甲柒叁”三個字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烙印在她的掌心,也烙印在她的神魂深處。
回家。
這兩個字不再是深埋心底不敢觸碰的隱痛,而是化作了一道真實可見的微光,透過層層迷霧,照射在她麵前。可這道光,卻也瞬間在她與顧玉笙、梅若雪之間,劃下了一道無形的、幽深的溝壑。
顧玉笙和梅若雪沉默地看著她,目光中的關切與探究幾乎讓她無所遁形。她該如何解釋這突如其來的崩潰,這具詭異的骸骨,這行他們不識的文字,以及這枚明顯非同尋常的令牌?
“我……”施苒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沙啞,淚水雖已止住,但眼眶依舊通紅,“這文字……我認得。”她選擇了部分坦白,這是目前唯一能給出的解釋,也是她混亂心緒中能抓住的浮木。
顧玉笙眉頭微蹙,沒有追問她為何認得,而是將目光投向那已然消散的骸骨光點,沉聲道:“這位坐化的前輩,氣息純淨古老,與外界魔氣截然不同。他留下的這枚令牌,‘巡天’二字,我似乎在宗門某部極為古老的典籍殘片中見過隻言片語,傳聞涉及上古秘辛,與星穹巡遊、界域監察有關。想不到……竟真的存在。”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梅若雪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施苒,你與此地,與此人,似有淵源?你的心緒波動極大,於修行不利。”她修習冰心訣,對氣息和情緒的感知尤為敏銳,施苒此刻神魂的震蕩,如同平靜湖麵投入巨石,漣漪洶湧。
施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無法說出穿越者的真相,那太過驚世駭俗,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猜忌和禍端。她斟酌著詞句,低聲道:“這文字,源自一個……極其遙遠的失落之地。我因緣際會,學過一些。這位前輩,恐怕與我有些……同源之誼。他留下的信息提到,這‘巡天令’或許……蘊藏著回歸故土的線索。”
“回歸故土?”顧玉笙重複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他想起施苒突然變化的性格,她獨特的修煉方式,以及那份跳脫的心性。
原來,她並非此界之人?或者說,她的根,在一個遙遠到無法想象的地方?這個猜測讓他心中微微一動,但他並未點破,隻是緩緩道:“故土難離,魂夢所係。若真有歸途,確是幸事。”
他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理解,但施苒卻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複雜。那是什麼?是擔憂?還是對“異類”本能的警惕?
梅若雪則直接問道:“你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