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下傳來的微弱共鳴與巡天令的異常波動,讓洞穴內的空氣瞬間凝固。顧玉笙和梅若雪立刻警惕地看向施苒手中的令牌,那流轉的暗金色光澤雖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與神秘感,與平日的巡光大相徑庭。
施苒自己也吃了一驚,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巡天令內部似乎多了點什麼,像是一顆沉寂的種子被悄然喚醒,正與外界某種同源的力量相互呼應。她下意識地握緊令牌,那股溫熱感順著掌心蔓延,竟讓她因探查而緊繃的心神平複了一絲。
“這石台下有東西。”顧玉笙低聲道,示意梅若雪戒備周圍,自己則小心上前,用劍鞘輕輕敲擊石台邊緣和地麵。空洞的回響證實了下方另有空間。
石台本身並不沉重,三人合力,輕易將其移開。下方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一股更加精純卻也更加陰寒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湧出。洞口邊緣有明顯的開鑿痕跡,時間不會太久。
顧玉笙藝高人膽大,率先躍下。梅若雪緊隨其後。施苒手握發燙的巡天令,也跟了進去。
下方是一個僅丈許見方的密室,牆壁上殘留著粗糙的挖掘痕跡,顯然開辟倉促。密室中央,有一個以鮮血繪製的小型陣法,陣法中央,供奉著一塊巴掌大小、不規則的黑紅色晶體。晶體內部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流動,散發出濃鬱的怨煞之氣,正是這洞穴乃至部分幽魂澗陰氣的源頭之一。而那股與巡天令共鳴的波動,正是從這晶體深處傳出!
“又是這種邪物!”梅若雪蹙眉,玄冰靈氣自然流轉,抵禦著陰寒怨氣的侵蝕。
顧玉笙仔細查看那血色陣法,麵色凝重:“是血煉聚煞陣的一種變體,用於滋養和提煉陰煞晶核。看來‘地蝕’不僅布置聚陰陣彙聚大環境陰氣,還在關鍵節點設置這種核心,進一步精煉和儲存煞力,供其隨時取用或作為陣眼激發。”
施苒手中的巡天令,此刻光芒又明亮了一絲,仿佛對那黑紅晶體既排斥,又隱隱有種想要將其“吸納”或“淨化”的衝動。她強壓下這種奇怪的感覺,問道:“這晶體……巡天令似乎對它有所反應。”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那黑紅晶體仿佛受到了巡天令波動的刺激,猛地一顫,內部流動的血液驟然加速,一股暴虐、混亂的意念伴隨著更強烈的怨煞之氣爆發開來,直衝三人神魂!同時,密室四周的牆壁上,那些看似雜亂的挖掘痕跡中,陡然亮起數道暗紅色的紋路,竟是一個隱藏的觸發式禁製!禁製被晶體異動激活,瞬間形成一張血色的能量大網,向三人當頭罩下,意圖將他們困住,並引動更劇烈的煞氣衝擊!
“小心!”顧玉笙厲喝,本命飛劍再次出鞘,劍光如月華匹練,斬向血色能量網。梅若雪雙手齊揚,數十枚尖銳的冰晶激射而出,打向牆壁上的禁製紋路節點。施苒亦催動巡天令,金光綻開,護住己身。
然而,這禁製顯然出自高人之手,且以陰煞晶核為能量源,頗為歹毒。顧玉笙的劍光與能量網碰撞,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未能一劍斬破,反而被粘稠的血色能量纏繞。梅若雪的冰晶打在禁製節點上,隻是讓紋路閃爍了一下,並未中斷。血色大網繼續落下,那陰煞晶核中爆發的精神衝擊也越發猛烈,三人頓感頭痛欲裂,神魂如同被無數細針穿刺。
尤其是施苒,她手中的巡天令與晶核共鳴最強,受到的衝擊也最為直接,仿佛有兩個聲音在她識海中嘶吼碰撞,讓她臉色瞬間煞白,悶哼一聲,幾乎站立不穩。
眼看血色大網及體,陰煞侵蝕加劇,危急關頭——
一道清越而充滿威嚴的劍鳴,仿佛自九天之外傳來,瞬間穿透了厚重的山岩與陰煞之氣,清晰地在密室中響起!
緊接著,熾烈如大日初升、浩蕩如星河垂落的沛然劍意,毫無征兆地降臨!這劍意至陽至正,堂皇浩大,所過之處,陰煞怨氣如春陽融雪般迅速消弭。
那血色能量大網在這股劍意籠罩下,連一息都未能堅持,便無聲無息地湮滅殆儘。牆壁上的禁製紋路寸寸斷裂,化作黑煙消散。就連中央那枚劇烈震顫、散發凶威的黑紅晶體,也像是被無形巨手捏住,猛地一滯,表麵“哢嚓”出現數道裂痕,內部的血光迅速黯淡下去,那股暴虐的精神衝擊戛然而止。
一切發生的太快,從劍鳴響起到危機解除,不過眨眼之間。
顧玉笙和梅若雪震驚地望向洞口方向,心中已然猜到來人身份,既有絕處逢生的慶幸,更有對那無上劍意的深深敬畏。
施苒則是在那劍鳴響起的刹那,整個身心便不由自主地一顫。這劍意,這氣息……她太過熟悉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湧上心頭,她握著巡天令的手,指尖微微收緊。
洞口光線微微一暗,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已悄然立於密室之中。
來人一襲雲紋皓月劍袍,纖塵不染。墨發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幾縷發絲垂落額前,襯得麵容愈發清俊出塵。他的五官仿佛經造化之手精心雕琢,眉如遠山含黛,眸似寒潭映星,鼻梁高挺,唇色淺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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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並無迫人氣勢散發,但僅僅是站在那裡,便如孤峰獨立,皓月當空,自然而然地成為天地的中心。他手中並無劍,整個人卻仿佛就是一柄收斂了所有鋒芒、藏於匣中的絕世神兵,一旦出鞘,必令山河失色。
正是施苒幾人的師尊,挽山君——淩霄。
淩霄的目光先是淡淡掃過顧玉笙和梅若雪,略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顧玉笙和梅若雪連忙躬身行禮:“見過師尊!”
旋即,他的視線便落在了施苒身上。那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似是鬆了口氣,又似有責備,最終化作一片看似平靜的深邃。他的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又看向她手中光芒尚未完全平息、隱隱與自己產生微妙感應的巡天令。
“師尊……”施苒迎上他的目光,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著些許自己都未察覺的委屈和後怕,像極了在外遇到危險、終於見到家長的孩子。
淩霄並未多言,隻是抬手,隔空虛虛一點。一道精純溫和、蘊含著生生造化之意的劍氣或者說,是高度凝練的靈元)瞬間沒入施苒眉心。施苒隻覺得一股暖流迅速蔓延四肢百骸,滌蕩著方才被陰煞衝擊的寒意與不適,連帶著神魂的刺痛感也迅速平複,蒼白的臉色恢複了幾分紅潤。
他又隨手一揮,那枚布滿裂痕、靈光大失的黑紅晶體便飛入他掌心。指尖一縷純粹到極致的劍氣繚繞,晶體內的殘存怨煞如同遇到克星,發出無聲的哀鳴,被徹底淨化剝離,最後隻剩下一小撮黯淡的粉末,從其指縫間簌簌落下。
“此物乃‘怨血晶’,以戰場或枉死之地的沉澱怨煞,混合生魂血氣凝煉而成,歹毒異常,專蝕神魂根基。”淩霄的聲音清冷如玉磬,不疾不徐,在狹小的密室內卻字字清晰,“你們太大意了。此地的禁製與這晶核相連,一旦觸動晶核異動,禁製自發反擊,更會向布置者傳遞警示。”
顧玉笙臉上露出慚愧之色:“是玉笙考慮不周,險令師姐涉險,多謝師尊及時出手相救。”
淩霄微微搖頭:“‘地蝕’手段詭譎,你們經驗尚淺,難免疏漏。”他的目光再次轉向施苒,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幾不可聞的柔和,“苒苒,你的巡天令,發生了何事?為何與此等邪物產生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