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彥緩緩搖了搖頭,雨水順著他橙色的刺蝟頭流下,他的眼神卻異常清醒和沉重。
他沒有直接回答小南的問題,而是目光依次掃過長門和小南,反問道:“小南,長門,如果……如果未來真的像幻境中那樣,我死了,曉組織的大家也隻剩下你們兩人……你們……會變成幻境中那樣嗎?會走上那條搜集尾獸、以神之名審判忍界的道路嗎?”
長門和小南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雨水冰冷,答案卻在他們心中灼燒。
如果彌彥真的不在了。
如果他們最重要的同伴、指引他們方向的太陽隕落。
為了複仇,他們或許真的會不惜一切代價,哪怕與全世界為敵!
而且,一種強烈的預感縈繞在彌彥和長門心頭。
麵麻所提及的那場戰鬥,恐怕不會太遙遠。
它就像懸在雨隱村上空的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何時就會轟然落下。
“我們必須儘快行動起來了,”彌彥深吸一口氣,抹去臉上的雨水,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一旦雨隱村內部爆發那種級彆的戰鬥,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儘我們所能,保護那些無辜的村民,將他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長門和小南重重地點了點頭。
無論未來如何,無論敵人多麼強大,保護同伴,保護那些渴望和平的普通人,這是他們曉組織成立的初衷,也是他們絕不會放棄的信念。
雨,還在下。
但三個年輕人的心中,已經埋下了改變命運的種子。
………………
香草撐著油紙傘,小跑著跟上前麵那個在雨中漫步卻片葉不沾身的背影。
她緊緊跟在麵麻身後,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著這座被稱為“哭泣之城”的雨隱村。
雨水仿佛永無止境,從高聳入雲的鋼鐵塔樓和錯綜複雜的管道上滑落,在布滿鐵鏽和濕滑苔蘚的街道上彙聚成細小的溪流,嘩啦啦地流入道路兩旁深不見底的排水渠,或是直接彙入貫穿村子的渾濁河流,最終不知流向村外何方,或許是北麵那片陰鬱的大海。
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片濕漉漉的灰暗色調中,連空氣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鐵鏽和黴味。
麵麻的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在自家後院散步,但他的目光卻銳利地掃過街道兩旁的建築,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忽然,他在一條相對僻靜、但依舊能聽到雨水敲打金屬屋頂聲響的街道上停下了腳步。
他微微蹙起眉頭,環顧四周,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低聲呢喃道:“奇怪……我記得,應該是在這裡才對……”
在他的那個世界,那個由三途阿瑪多創立的“再生醫療公司”,其早期雛形或者舊址,就應該在這條街上。
然而此刻映入他眼簾的,卻隻有一棟看起來頗為老舊、牆皮剝落的二層小樓,門口掛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麵寫著“忍具修理鋪”,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麵麻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目光轉向旁邊一個冒著熱氣的簡陋攤位。
那是一個婦人經營的包子鋪,蒸籠裡散發出的食物香氣,在這陰冷的雨天裡顯得格外誘人。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小心翼翼舉著傘的香草,語氣隨意地問道:“你喜歡什麼口味的包子?”
香草沒想到麵麻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連忙上前一步,乖巧地回答:“麵麻大人,我沒有什麼挑食的,素的肉的都喜歡吃。”
她以前流浪的時候,能吃飽就已經是奢望,即便是在那個小山村的歲月裡,也很少能吃到肉,哪裡還敢挑剔什麼口味。
麵麻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走到包子鋪前,對那位麵容和善的婦人說道:“麻煩您,素菜包和肉包各來五個。”
“好嘞!”婦人熱情地應著,手腳麻利地用荷葉包好了包子遞過來。
麵麻從懷裡掏出一些之前從那些不長眼的強盜身上繳來的紙幣付了錢,隨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看似隨意地向婦人詢問道:“老板,向你打聽個事。你知道這附近,有一家叫‘再生醫療公司’的醫藥公司嗎?”
婦人一邊找零,一邊皺著眉頭想了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再生醫療公司?沒聽過誒,客人。我們這條街都是些老住戶和小本生意,沒什麼大公司。”
麵麻並不意外,繼續問道:“那麼,一個叫‘三途阿瑪多’的人,您聽說過嗎?”
“三途阿瑪多?”婦人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笑著指了指旁邊那家老舊的修理鋪:“你說阿瑪多啊!你找他是吧?他們一家就住在隔壁這鋪子裡。”
她的語氣隨即帶上了一絲惋惜,壓低了些聲音道:“唉,說起來,他家的小阿凱比真是可憐啊……多乖巧的一個孩子,正是大好年華,卻偏偏重病纏身,看了好多醫生都不見好。阿瑪多為了給女兒治病,沒日沒夜地給忍者大人們打造、修理苦無和忍具,賺的錢幾乎都拿來請村子裡的醫療忍者了,可小阿凱比的病情一直都沒什麼起色,真是作孽哦……”
麵麻認真地聽完了婦人的講述,眼神微微閃動,道了聲謝:“多謝告知。”
他轉身,拿著包好的包子,走向旁邊的修理鋪。
香草一手舉著傘,一手接過麵麻遞過來的荷葉包。
她打開一看,發現裡麵大部分的肉包子都被麵麻推到了她這一邊,素菜包則留在了麵麻手中。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向麵麻,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剛才雖然說都可以,但在以往顛沛流離的日子裡,能吃上一口肉是多麼難得的事情。
“謝謝麵麻大人……”香草小聲說道,拿起一個還有些燙手的肉包子,小心地咬了一口,濃鬱的肉香在口中化開,讓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連忙跟上已經走向修理鋪的麵麻。
走近了才發現,這間修理鋪的櫥窗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苦無、手裡劍,以及一些看起來經過修補的忍者護甲和刀具,比如雨隱忍者標誌性的防毒麵具。
雖然店麵老舊,但裡麵的器具擺放得還算整齊,擦拭得也頗為光亮,顯示出主人的用心。
透過沾著雨水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店鋪裡麵,一個看起來三四十歲、戴著橘色墨鏡、嘴角叼著一支香煙、臉頰周圍已經開始蔓延絡腮胡的中年男人,正伏在一張堆滿工具和零件的工作台前,聚精會神地修理著一件複雜的金屬忍具。
他的手指粗糙卻異常穩定,動作專注。
而在他的旁邊,還站著一個打扮奇特的年輕人。
那人身穿一件潔白的羽織,頭頂大部分頭發都被剃光,隻在前腦和後腦勺留了一小撮,紮成了一根細長的馬尾辮,而且他連眉毛都沒有。
這個年輕人正微微傾身,與工作中的三途阿瑪多低聲交談著什麼,兩人的神情都顯得有些嚴肅。
麵麻眼前一亮,直接抬手,用指節在店鋪的木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敲門聲打斷了屋內的低聲交談。
三途阿瑪多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橘色墨鏡,看到門口站著的麵麻和香草,連忙放下手中的工具,臉上擠出一些生意人的熱情笑容,招呼道:“客人請進,請進!隨便看,櫥窗和櫃台上的忍具都有標價,物美價廉,保證好用!”
此時的他,遠非麵麻記憶中那個在博人傳時期滿頭白發、氣質陰鬱沉靜的瘋狂科學家,更像是一個為了生活、為了女兒而辛勤勞作的普通手藝人,隻是眼神深處,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憂慮。
而那個身穿白色羽衣、沒有眉毛的年輕人,見到有客人進來,便對三途阿瑪多點了點頭,聲音平和地說道:“既然阿瑪多先生有客人來了,那我就先告辭了。你需要的那些貨物和特效藥物,我會儘量在一個月內派人送過來。”
三途阿瑪多聞言,放下手裡的活計,對年輕人鄭重地說道:“多謝你了。你要的那些特殊忍具部件,我也會儘快做好,保證質量。”
年輕人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便準備朝店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與走進店內的麵麻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麵麻卻並沒有讓開道路,反而徑直走向他,腳步停在了他的正前方,恰好擋住了他的去路。
麵麻的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落在對麵那張特征鮮明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說道:
“沒想到運氣這麼好,剛到這裡就找到你了。”
他頓了頓,叫出了這個年輕人的名字:
“慈弦。”
刹那間,修理鋪內原本還算平和的氣氛,如同被瞬間凍結,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慈弦緩緩抬起頭,那雙沒有眉毛襯托的眼睛,平靜地迎向麵麻的視線,裡麵沒有任何被道破身份的驚慌,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和一絲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