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下啐了一口,“小子,出來混江湖,你長輩沒教過你,這世道最他媽不值錢的就是‘信任’兩個字!”
“一起砍過人、分過贓的兄弟,都可能為了更大塊的肥肉背後捅刀子。”
“更彆說我和馬哥,跟你於平安非親非故,素昧平生!”
“你真以為,就憑白爺一句話,一個所謂的‘承諾’,我們就會眼睜睜放著幾千萬不要,放你離開?”
一字一句,尖銳刺耳,像一把把刀狠狠紮進於平安的心裡。
他是傻嗎?
他不知道人心險惡、不可輕信嗎?
他不是不懂。
他隻是沒得選!
從踏上逃亡路開始,每一步都是在賭。
賭熊鵬的師弟尚有良知,賭白爺會守老派規矩,賭馬路博會講道義……
明知道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更深的陷阱,他也隻能硬著頭皮走下去,因為回頭就是死路一條。
這一次,他不過是又賭輸了。
昨晚那場突如其來的臨檢,或許是真有其事,但更可能,是表哥在【請君入甕】。
而現在,他和趙萱萱,就是這甕中待宰的鱉,插翅難逃。
然而,出乎表哥意料的是,於平安在短暫的沉默後,竟緩緩搖了搖頭。
“表哥,你這話說得不對。”
“馬哥他確實遵守了對白爺的承諾,把我‘平安’地送出了黑省,送出了國境。”
“這一點,沒毛病。”
表哥聞言一愣,旋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爆發出誇張的大笑。
“哈哈哈!於平安啊於平安,你不會覺得拍馬哥幾句馬屁,他就會放你走吧?哈哈哈!”
“我沒拍馬屁,隻是實事求是。”
於平安像是徹底認命了,說完就坐回到那張舊沙發上。
他抬頭看去,“馬哥,事到如今,栽了就是栽了,我認。但能不能讓我當個明白鬼?要我命的人到底是誰?”
“於平安,我馬路博能在江湖上混這麼多年,靠的就是‘規矩’二字。”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是買賣。”
“出賣雇主的事兒,我不乾。”
他話鋒一轉,語氣又變得意味深長,“不過你也彆著急。”
“等船到了地方,你自然就能親眼見到那位‘金主’了。”
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手腕一抖。
那支燃著的香煙,精準地落進了暗艙,掉在於平安腳邊的地上。
“抽一根吧,解解乏。最後這段路,好好回憶下,自己輸在哪了,下輩子彆犯同樣的錯。”
他也是老一輩的江湖人,骨子裡還有【規矩】和【道義】。
所以,他本可以在接到於平安的當晚,就直接轉手賣給追殺者,省時省力。
但他偏不。
他要先費一番周折,把於平安送出國境,完成對白爺的承諾。
然後,再把人拉回來,完成另一筆交易。
如此,將來無論麵對白爺的質問,還是江湖上的議論,他都能挺直腰杆,理直氣壯地說。
我馬路博答應的事,辦到了!
人,我確實送出去了。
至於他後來怎麼又被抓了,那是他自己的命,與我何乾?
規矩,他守了。
道義,他儘了。
錢,他也賺了。
一舉三得,麵子裡子全掙了。
這才是他馬路博的行事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