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爺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透出幾分茫然。
他眯著眼,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你說什麼臉?”
男人見張大爺仿佛耳朵不好使的樣子,便重複了一遍。
“小白臉!”
而張大爺像是還沒聽清,又往前湊了湊,站到了男人跟前。
“小什麼臉?”
男人有些不耐煩的吼道。
“我說!白臉!小白臉!!”
看著男人氣急敗壞的樣子,張大爺麵無表情,依舊是一副沒聽懂的遲鈍模樣。
“什麼白臉?”
至此,男人終於徹底爆發了,他尋思著,特娘的問了三次,拚也把這三個字拚到一塊去,知道是啥了,這不是妥妥的在把他當兒子耍嗎!
男人猛地一跺腳,指著張大爺的鼻子就破口大罵。
“老東西,你敢耍我!”
張大爺見此,臉上那副遲鈍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他嗬嗬地笑了起來,擺了擺手。
“年輕人,火氣彆那麼大嘛。”
“咋還開不起玩笑了。”
他抬起那隻乾枯得像是雞爪子的手,慢悠悠地指向了一條路。
“剛才確實看見一個人往那邊去了。”
“走得比兔子還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男人順著張大爺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條蜿蜒伸向山腳的雪路,通往的方向,正是團結屯。
他心裡頓時有了數。
知道是哪個村的,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男人臉上的怒氣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他沒再搭理那個裝瘋賣傻的老頭子,扭頭就往回走,今天天都要黑了,有啥事也得以後再說,而且王秀媛就住在小興鎮上,跑不了。
回去的路上,他經過王秀媛的住處,站定在王秀媛屋的木門前。
“王老師。”
“我已經知道那個小白臉是團結屯的了。”
“你就等著吧。”
“沒人能搶走我看上的人。”
說完,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屋子裡,王秀媛的心猛地一跳。
目光緊緊盯著門口,門栓插得很緊,很牢固,男人也隻是在門口說了幾句話就轉身走了,並沒有強行闖進來。
確認了這一點,王秀媛緊繃的身體才微微鬆懈下來。
她重新坐好,心緒卻久久不能平靜。
團結屯……
他剛才說,那個同誌是團結屯的?
她努力地回想著。
前些日子,在鎮上總能聽到一些關於團結屯的事,聽說有個年輕人,又是殺熊又是宰狼的,更難得的是,那人殺了熊之後不藏私,直接把肉分給村裡人一起吃。
王秀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炕桌上那盤還剩下大半的炒雞蛋上。
金黃的雞蛋,還帶著一絲溫熱的香氣。
她想起了那個男人,想起他把自己從雪地裡背回來,想起他毫不猶豫地拿出那麼多珍貴的雞蛋,想起他離開時那不求回報的背影。
心中不禁猜想,難道……團結屯的人,都如此的品德高尚嗎?
……
此時,屋外的男人已經離開,正往家裡走。
北風刮得更緊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王秀媛那張清冷倔強的臉,還有炕桌上那盤金燦燦的炒雞蛋。
那盤雞蛋,像一根刺,死死地紮在他心上。
想想自己曾多少次給王老師送東西,可王老師愣是看都不看。
結果這小白臉給她雞蛋,她就吃了?
一想到這,他就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比被北風刮得還疼。
他一腳踹開自家院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