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大興公社。
窗外的雪下了一夜,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白色,屋簷上掛著長長的冰溜子,寒氣順著門縫往裡鑽。
沈幼微幾乎一夜沒合眼。
天剛蒙蒙亮,她才迷迷糊糊地睡死過去,可身子還沒暖熱,就被她媽媽牛媒婆給搖醒了。
“幼微,醒醒,快醒醒!”
沈幼微睜開沉重的眼皮,正對上牛媒婆那雙灼灼發亮的眼睛,裡麵全是急切和催促。
“想好了沒?去,還是不去?”
牛媒婆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根針,直直紮進沈幼微的腦子裡。
去,還是不去?
腦海裡仿佛有兩個小人兒在打架。
一個說,去啊,傻丫頭,那是你親爹,是沈長林!去了就是千金小姐,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在這窮地方受苦了。
另一個卻在拚命搖頭,說,不能去,去了就再也見不到李建業了。
沈幼微看著母親布滿血絲的眼睛和焦急的神情,心裡一陣發堵。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自己光潔的臉頰。
那上麵的凍瘡早就好了,皮膚滑滑嫩嫩的,一點疤痕都沒留下。
她清晰地記得,李建業給她塗藥膏時,那專注又溫柔的樣子,他的手指很暖,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她。
那份溫暖,像是烙鐵一樣,深深地烙在了她心上。
一想到以後可能再也感受不到那樣的溫暖,她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牛媒婆見她半天不吭聲,光在那兒發愣,心裡的火氣“蹭”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她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一下沈幼微的腦門。
“我的傻閨女,這都一晚上了,你還沒想明白?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你倒是說話啊,到底選你爹,還是選李建業?”
為了逼女兒儘快做出決定,牛媒婆猛地站起身,轉身就開始翻箱倒櫃地收拾起一個破舊的包裹。
她一邊把幾件換洗的舊衣服往裡塞,一邊嘴裡不住地念叨著。
“你不去,我自己去,我不能讓你爹以為我還在記恨他!”
“這次機會要是錯過了,這輩子就真沒指望了!”
她的動作越來越快,聲音也帶上了幾分顫抖和哽咽,像是在發泄積攢了近二十年的委屈。
看著母親近乎崩潰的樣子,沈幼微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她知道,她媽媽這些年一個人拉扯她長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
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能找回當年的戀人,還能過上好日子,她媽媽比誰都看重,即便是前些日子裡被十分看好的李建業,此時在她媽媽的眼裡似乎都沒了光彩。
沈幼微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胸口憋悶得難受。
終於,她下定了決心,開口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媽,你先彆急。”
牛媒婆收拾東西的動作一頓,猛地回頭看她。
“我想……我想去見見建業哥,聽聽他的看法,然後再做決定。”
牛媒婆愣住了。
她心裡著急啊,恨不得現在就替閨女做了決定,然後立馬給沈長林那邊寫回信,把這事兒給釘死。
可看著閨女那蒼白又倔強的臉,她心裡又是一軟。
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她也不想逼得太緊,萬一真把孩子逼出個好歹來,她後半輩子找誰哭去?
牛媒婆沉著臉,思量了半晌,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行!”
她豎起一根手指,下了最後通牒。
“我就給你半天功夫,你現在就去,下午之前必須回來給我個準信兒,我這封信,下午就得寄出去!”
“知道了,媽。”
沈幼微穿上厚厚的棉襖,戴上帽子和圍巾,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推門走進了漫天風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