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那還沒影兒的磚頭,再看看李建業家門口這堆成山的磚瓦,一個念頭猛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化為一副諂媚的笑容,身子都躬了躬。
“建業兄弟,你看……你這要蓋新房,準備結婚,肯定缺個手藝好的木匠吧?”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這手藝,整個公社都排得上號,你這房子的梁、檁、椽、門、窗,都包在我身上,保準給你做得又結實又敞亮!”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圖窮匕見。
“我也不要你工錢,就免費來給你幫忙!就是……就是有個不情之請……”
他嘿嘿一笑,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你看你這磚瓦這麼多,蓋完房子,肯定能剩下不少吧?能不能……能不能勻給我點?我也不白要,就當是我給你乾活的工錢了,你看行不?”
這算盤打得劈啪響。
用自己的手藝,換李建業家蓋房剩下的磚瓦。
這買賣,怎麼算他都血賺!
工匠有價,而磚瓦物資有價無市。
李建業琢磨了一下。
蓋房子確實需要一個技術過硬的木匠,張木匠的手藝在村裡是公認的。
讓他來幫忙,自己也省心。
至於剩下的磚瓦……這次送來的料足得很,蓋完房子肯定有富餘。
他沉吟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行啊,既然你都開口了,我哪能不答應。”
李建業說道:“不過咱們得說好,你來給我幫忙,我這邊的活兒是第一位的,等我這房子完完整整地蓋好了,剩下才能分給你一些。”
“哎喲!真的啊!”
張木匠一聽,激動得差點跳起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建業兄弟,你真是太敞亮了!你放心,從明天起,不,從今天起,我就跟著你乾了,保證把你這新房蓋得漂漂亮亮的!”
他連連作揖,感激涕零,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家院子裡也蓋起磚房的景象。
周圍的村民們看著不斷卸下的磚瓦,也都不禁感歎。
“看看,這就是有本事的人,蓋房都用磚瓦。”
“可不是嘛,以後李建業家就是咱們村的頭一份了,青磚大瓦房啊……”
“誰說不是呢,咱們這輩子是沒指望了。”
人群的另一頭,柳寡婦默默地站在自家院牆邊,遠遠地看著李建業家門口的熱鬨景象。
陽光照在那一堆堆嶄新的青磚上,晃得她眼睛有些發花。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自己住的院子。
低矮的院牆是用黃泥和石頭壘的,風吹雨淋,已經有些地方塌了角。
屋子更是又矮又小,屋頂的茅草黑乎乎的,一下大雨就漏水。
她一個人拉扯著兒子李棟梁,省吃儉用,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錢,能吃飽飯就不錯了,哪裡還敢想蓋新房。
更彆提是這種青磚大瓦房了。
柳寡婦心裡說不出的羨慕,那羨慕裡又夾雜著一絲苦澀和無力。
自己這輩子估計都沒機會住進那樣的好房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