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之前就到過郢州,近年又有大軍交兵,自然有衝天殺氣,老遠就能望到。
何況如今鐵蛋千年劍力,功力大成,隻一路青虹在天穹呼嘯,便如劍破長空,又有哪個不長眼的敢上來攔截,縱然有心也無力啊。
於是不消半日光景,鐵蛋就從艮河直飛到郢州,遠遠便望見打著烏雲騰龍旗的天王大軍,同打著青鸞鶡鳳旗的震國王師,正在平原上衝突廝殺。
那天王軍麾下多是坎艮之地的北原騎兵,在河北把三垣的禁軍踏如肉泥,野戰之中有哪個能正麵勝他。
不過好在西昌侯很有自知之明,而且大軍鎮在郢州時日已久,借著江河之隔,水網之利,又築城建壘,屯兵積糧,隻堅守不出。
那騎兵雖然厲害,但行動不便,又人數不足,自然也不會做出貿然下馬涉河去攻城的事,就隻放出去打草穀,把周邊城寨都突突一空,隻將男女都拿來勞軍下酒,因此兩軍大體上還是聯營對峙。
畢竟天王終歸要橫掃中原,自然不可能放過震州大軍不顧,因此雖然在虎牢和睢陽兩地暫時受阻,還是把主力齊聚於震州,隻求一舉破敵,便再無後顧之憂。
如此不斷尋找機會,派遣千騎從水淺處渡河,試圖繞後破城。
而對岸西昌侯統帥全軍,倒也不全是堅壁清野,閉門自守,還時而發兵阻截反擊,儘力同過河而來的北軍交戰。也不求全勝,更不許過河追擊,隻將他們阻截回去,避免過河遊騎太多,截斷糧道,擾亂軍心。
不過看看這些幾千人規模的小作戰,也看得出震軍的實力實在太遜啦。
其實不到元嬰境,人與人的差距還沒有那麼大的。戰場上絕大多數都是築基金丹的精兵,元嬰境已經可以是男團猛將了。
而震國國富民強,盔甲器械都堪稱精良,士兵也都是從宿衛藩兵中選拔的勁卒,各有家傳打熬煉體,甚至因為準備足夠充分,也不缺馬匹畜力的。單看紙麵數據,一點也不弱多少。
但實際上打一打就知道不行了,差太多了。和北方的百戰強兵比起來,震軍實在是沒打過仗。
好吧,事實上震國也確實是承平日久,好多年沒打過仗了。
你把兩軍幾個幾十個士兵單獨拉出來,看他們逞勇鬥狠,其實也能和北兵打個勢均力敵,小隊遊騎,哨衛廝殺,看得出也互有勝負。
但是當規模成倍上升,幾百人,幾千人,幾萬人的規模,那個素質一下子就體現出來。
都不要說最精銳的鏖兵彍騎了,就連次一等的異族狼兵突騎,再次一等的艮國北藩戍衛,軍事素養都遠遠遠高於南方的水準,真是令行禁止,如指臂使,麾下的戰馬仿佛心有靈犀的道侶。
這些騎兵可以集群牆式衝鋒,幾個哨響後整齊劃一得轉向,長驅突馳連各旗各營的隊形都不會散亂,隻要三個哨箭射出去就可以列陣衝鋒。哪怕一時衝不散敵兵,或者主將身亡,也可以迅速重組,自動整編,隻要還有營旗就可以迅速集結,重新衝鋒,如浪如潮,延綿不絕。
這種從底層士兵,到中層軍官,再到上層將校的超過軍事素養,是需要長期的磨合訓練,在高強度的戰場上反複衝殺才能訓練出來的。
而震軍的軍官素質,可以說從曲軍侯以上,就指數型下降。
畢竟不打仗的時候,自然不用根據戰術素養和個人能力來選拔軍官麼,而是根據他的出身家世,背景靠山,給上峰送的禮金多寡來定的。校尉的兒子做不了將軍,因為將軍也有兒子,這就是人間的道理啊。
所以單看西昌侯這個蕭閥子弟,居然就能統領全軍也知道,震國的軍隊,從上到下都是門閥軍閥的子弟。
一個個當軍官的自然也都是蒙祖蒙陰的。若是艮國那種軍閥出身,世代為將的還好說,但震州早就多年不識兵戈,這些將校武勳老早賣官鬻爵,流入市場了。
因此如今軍中將佐,平時彆說和士兵吃一鍋飯了,還要吃空餉扣軍資,一年到頭恐怕都沒在校場上出現過幾次,隻怕連旗號陣行都分不清,什麼時候列什麼陣都不知道,你還指望他統帥全軍一齊衝鋒陷陣?快算了吧,這種能帶一隊人出去春遊,全須全尾得回來,彆給走到溝裡就不錯了!
那打順風仗的時候也就罷了,人多欺負人少,豬都會打,可一旦打敗了,可不就是丟盔棄甲,一敗塗地麼。
於是鐵蛋隻在空中看了一會兒,就無話可說了。
要打敗叛軍,隻靠現在震軍這種部隊是斷然不可能的。
當然,現在贏不了也不是永遠贏不了。
西昌侯大概也能理解這種現狀,才會不斷用這種車輪戰方式練兵。
反正震軍人多,每次幾千人的交戰,即使大多敗績也是練兵,隻要敗軍能逃回營地,損失也不會很大,不至於傷筋動骨。
而考慮到國力和人力的差距,如果能在郢州防線堅守下來,至少打磨個三四年,把叛軍的銳氣耗儘了,中層的軍官給打光了,把震軍的軍官給培養起來,雙方才能有一戰的機會。
現在的叛軍,又何嘗不是在冰天雪地的陰山前線,這麼靠鎮壓妖魔鬼怪曆練起來的呢。
隻不過想扛住線,和叛軍對峙談何容易?
難道三垣仙軍沒有過這種打算麼,艮河可寬多了,靠涉水可渡不過去,還不是被一波打崩了。
至今為止,叛軍的主力都在反複試探,顯然不是主動幫忙練兵。
人家隻不過是初來乍到,一時不適應河網地形,也不好處理郢州的城防要塞,還在四處偵察,尋找戰機。
但很快冬天就要到了,寒流一來,冰天雪地,叛軍就好像回到了家一般溫暖,到時候隻怕震軍的士卒抵不住一波猛攻的,再出城來,就沒那麼容易回去了。
而一旦郢州有個差錯,失城陷落,整個震國都要門戶洞開了。
當然,還有一種是贏法是開掛。
比如找個鐵蛋這樣的高手,可以斬首行刺,宰了天下的禍首石蛟,或者變個球直接從正門碾軋過去,強行逆天改命就好了。
可問題是人家憑什麼出手呢?
鐵蛋是仙宮的王嗎?震國是在舉國之力供奉他嗎?蕭家是他私生的嗎?除了石蛟和他有因果,叛軍的其他人,有得罪過他嗎?叛軍雖然濫殺,但有些人,就不該死嗎?
玩去吧,彆問,問就都是因果報應,天理循環,關俺屁事。
冷冷看完一場殺伐屠戮,因為仙宮送的戰利品實在太多,已經甲騎具裝,如坦克似的鐵騎千人,碾壓擊潰,血虐了五千大軍,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鐵蛋隻想拂袖就走。
但他忽然靈光一閃,有了個點子,於是暫且按住劍光,又回頭望去,算了算這兩軍的氣數。
嗯,反正都是血光之災,刀兵之禍纏身的必死之人。
為了那些王侯將相的霸業,自相殘殺,亡於沙場,最終化為血肉腐蝕,除了滋養些蛆蟲,徒勞亦無用……
那不如都來養他的劍。
至少鐵蛋會給他們一個機會。
於是鐵蛋劍虹一轉,直衝郢州城頭,劍虹一劃就衝破陣破法而入,城防結界居然連攔不住他一停!
哼哼,千年劍力和你玩的咩?
“何人闖關!”“保護侯爺!”
一群供奉立刻跳出來攔截,其中甚至還有兩個化神的老祖哩,看來震州的門閥這一次也是真的怕了。唯恐被叛軍打進來抄家,傾儘全力支持。
不過話是這麼說,蕭家正牌的家主居然不在麼?
對麵搞不好石蛟都親至了,蕭家反而把西昌侯這個旁支推出來支撐,自己躲在蘭陵?
嗬嗬,大概是上次被駭得破膽了吧。
哼,這家人也就這樣了,成不了什麼事。
鐵蛋雙目如電,劍芒綻放,一眼掃過去,那一群酒囊飯袋被盯得紛紛低頭避開,好像一個個嬌羞的大姑娘,奮力把自己的鼻孔藏起來一樣。
最後也就一個化神老頭硬著頭皮,陪著一張笑臉上來搭話,老東西大概好久不裝孫子了,臉上的皮都在尼瑪抽搐呢……
“這,這位莫非是劍宗的高人?我仙宮玄門已經聯手,共禦北虜,卻不知道您可是來助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