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刻鐘,沉香喜滋滋的亮著嗓子喊著:“女娘快看,咱姑爺好看著呢。”
顧遠懷沒想到沉香來了這麼一句,臉唰的一下漲紅,趕緊站得筆直,嘿嘿笑著,殷切地看著白歡。
就像……想要討主人歡喜的小狗。
白歡執扇掩唇,翦眸一亮。
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啊。
平日裡吊兒郎當的顧遠懷穿上一身華貴全套襴袍,腰係上嵌和田方玉的束革帶,立刻變成翩翩公子,富貴逼人了。
白歡上下打量:“不錯,非常合身,你瘦了啊?”
顧遠懷挺直腰杆:“你才知道我瘦了啊,以後不準叫我小胖子了。嘿嘿,你瞧。”
他炫耀的將腳抬起來:“我娘給我做的新靴子也用的蜀錦,還嵌了金邊,要不配不上這身襴袍了。”
白歡低頭看他嶄新的靴子。
他娘死了好多年了,這雙靴子一直不舍得穿吧?
真個是可憐的小孩子。
白歡生出一絲母愛柔情,衝他笑吟吟點頭:“的確很配。走吧。”
顧遠懷喜滋滋的與白歡並肩而行。
沉香和豆蔻一紅一綠錦緞襦裙,披絲帛,簪小米珍珠花,衣料花色和珠寶式樣都是時下流行的,這身打扮比一般小姐都要好。
俏生生的一對丫鬟一人提一隻螺鈿黑檀木提盒,緊跟白歡和顧遠懷身後,四人一路輕輕說笑,就像一道亮麗的風景。
窮了許久的汝陽侯府下人們羨慕得兩眼放光,就像看著四顆行走的金元寶。
“那小丫頭穿的是錦緞嗎?天啊,穿得像咱府上小姐似的。”
埋頭在花叢中侍弄花草的花農好奇抬頭,倏然驚得瞪大眼睛:“顧四郎身上那襴袍的花色我好像見安王世子穿過,據說是今年最新蜀錦貢品啊。”
這番話激起一片片驚呼,嚇的悠哉的一群鳥兒撲騰撲騰四散。
“啊?真的嗎?安王世子穿過的?”
“對啊,半月前,我遇到安王世子與幾位貴公子們出行,他穿的就是這個花色的蜀錦襴袍,隻是世子身上的加了皇族才能用的金絲,花色紋理一模一樣。”
“啊,那肯定很貴。”
見過世麵的花農:“不是貴的問題,是有銀子也買不到啊。這種貢品花樣的蜀錦,東正街的翠羽閣能弄到手也不過兩三匹,頂多做三四件衣裳。”
有人不服氣嘲笑:“你倒是知道得全啊?你買過?”
“嗐,瞧不起人?東正街頂尖的瑞寶閣、金鏤坊、翠羽閣可都是我家供花的,這些都聽不到,白瞎我混長安幾十年了。”
一群人好似像沒見過世麵的鄉下人,嘰嘰喳喳。
沉香和豆蔻小腦袋瓜仰得高高的,像一雙小孔雀,驕傲地跟在主子後麵開屏炫耀。
白歡故意高調,是清楚汝陽侯和顧周氏讓他們去敬茶,就是要給她來個下馬威,好逼她乖乖交出嫁妝。
人啊,首先不能輸陣。
而且,一開頭更不能輸,否則,氣焰被人壓到,將來很難再占據上風。
她非常清楚汝陽侯府如今的狀況。
天晟的爵位大多非終身製。
可以世襲,但要降級承襲。
哪怕是親王的兒子繼承爵位也要降一級為嗣王,以此類推。
如果子孫後代無新功勳,三代以後爵位就要取消。
曾經的前朝京兆顧氏在五姓七望中地位頗高,族中出過皇妃。
天晟祖皇帝攻城奪權之時,顧家祖宗有開城門的從龍之功,也整整鼎盛了三代。
如今是第五代。
但從上四代汝陽侯開始,同輩清一色的酒囊飯袋,入仕無為、政績沒有、功名不行,幾乎個個都是好吃懶做混吃等死。
到這代汝陽侯勉強保住侯爵,但若再無功績,顧遠舟這代就要麵臨降爵,甚至取消爵位。
這位汝陽侯又是個極要麵子的,場麵上要穿最好的,吃最好的,送禮要最貴的,端足了前朝遺老做派。
沒銀子,這做派就端不起來了呀。
這也是汝陽侯和顧周氏著急的原因。
前世的今天,她失去了豆蔻。
這個仇。
今日先替豆蔻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