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曦卷縮在鋪著臟兮兮的稻草上,目光呆滯,聽到腳步聲,她的眼珠子動了。
白歡站在木柵欄外,看著裡麵的人。
印象中的甄曦不僅孤傲、清高,目中無人。而且很愛乾淨,是女官中妝容最嚴謹的,她的頭發從來都是一絲不苟,衣服平整,沒有一絲褶皺。
可現在,她頭發蓬亂,窩在臭烘烘滿是跳蚤鼠蟲的亂草中,居然一動不動。
甄曦就這樣看著她,目光不像平日那樣冷漠,而是複雜、悲哀、絕望。
“錢大人,可以容我與她單獨聊聊嗎?”
錢少卿頷首:“好。”
獄卒也離開後,白歡看著甄曦:“葉清晏,你有話和我說?”
甄曦定定看著她,嘴角忽然扯出一絲苦笑,撐著站起來,一步步走到白歡麵前。
她開口:“我被關進這裡,你很開心吧?”
白歡淡淡:“你落到今天的下場,是你自己咎由自取,與我無關,所以我沒有開心或不開心。”
甄曦忽然哈哈哈哈的大笑了起來,笑出了眼淚,笑得前俯後仰,指著白歡的手發顫。
“白崇易還真養出一個聰明絕頂的好女兒啊,人前人後兩幅麵孔,裝神做鬼一把好手,你將貴妃玩得團團轉,哈哈哈,崔貴妃那個蠢貨,她以為她是誰?被一個區區商女拿捏得挖坑讓她跳都不知道,哈哈哈。”
白歡靜靜看著她,等著她發泄完。
甄曦笑完,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惡狠狠的道:“白崇易欠我的,我做鬼也要向他討回的!”
說到這,白歡心裡的怒火也壓不住了。
“葉清晏!你休得玷汙我阿耶的清白名聲!我阿耶與你不過是師兄妹關係,他與我娘青梅竹馬,從未變過心!是你一廂情願,是你硬要將自己的感情強加於彆人身上,自己做錯事也要賴在無關人身上,你的命是靠彆人給的嗎?”
白歡厲聲喝道:“你自己不自重自愛,誰能救你?我阿耶對你情至意儘,你阿耶過世時,他回了山門尋你,可找不到你了,為此,阿耶內疚至今。但,這是你放棄自己人生的理由嗎?”
甄曦瘋了似的衝過來,雙手死死抓住木柵欄,使勁搖晃,發狂怒吼:“他尋我?不要哄我了!”
“要不是白崇易負我而去,我阿耶會被那老畜生下毒害死?我會被他關進山洞強行雙修嗎?我給白崇易寫信求救,他一封信都不回!難道我不該恨他嗎?我阿耶將道家香法毫無保留的傳承給他,他是如何待我阿耶和我的?”
白歡怔住:“是玄通天師強占了你?”
那她小產的孩子也是玄通天師的?
甄曦使勁拍木柵欄,尖叫:“我要殺了他!殺了那個畜生!”
錢少卿大驚,急忙帶著衙役奔了過來。
“白娘子,當心。”
白歡看著甄曦,她不停的嘟囔,又哭又笑,就像瘋了一樣。
“要不白娘子先出去?”錢少卿輕聲勸道。
白歡想了想,轉身走出牢房。
剛才她捕捉到甄曦稀碎的話,說什麼玄通天師豺狼之性、卑劣下作、寡廉鮮恥,還依稀聽到殘害少女,不得好死。
白歡想了想甄曦前後的表現,“看好她,不能讓她自縊。另需尋個好的大夫來瞧瞧她,我覺得她不是真瘋。”
錢少卿:“好,你放心,一會就尋個大夫看看。剛才從她的話裡你覺察出什麼?”
白歡與錢少卿已經回到議事廳,刑部卞侍郎他們還在。
卞侍郎問:“如何?”
白歡很肯定道:“體香之事定是玄通天師為主謀!薛家擅長製花香,絕無能力研製體香,但道法中有雙修、道香之說。我已修書給我阿耶,讓他幫找下體香的古籍,讓人送給我。”
白歡對諸位拱手:“請諸位大人按先前所說,儘快各自行動,此事不能再等。抓了甄曦,找到原香,就已經打草驚蛇了。”
“好。”
“白娘子放心。”
眾人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