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木鋸,那才是手鋸。”雷大錘還挺嚴謹,指著放在一邊的一個隻有一個把手的小鋸子解釋著,“拉木鋸是技術活,新招的那些學徒工可乾不來,這麼好的木材,要是鋸偏了,不能用,那就損失大了。”
“你沒有老學徒?”劉根來詫異道。
正常來說,這種技術活兒,老師傅都是幾個徒弟一塊兒帶,學成的徒弟出師了,馬上就能有熟手頂上來,不會出現這種青黃不接的情況。
難道雷大錘技術不行,帶不了學徒?
“唉,彆提了。”雷大錘歎了口氣,“本來都是我外甥給我打下手,可廠裡不是出了上次那碼事兒嗎?原來的廠長和書記都被撤了,新來的領導出了新規定,沒有四九城戶口的一概不要。我外甥就乾不成了,新給我安排的學徒都在練手藝,暫時還幫不上忙,這活兒,我隻能自己乾。”
雷大錘指了指不遠處的另一個棚子,那裡正有不少年輕人在鋸木頭,有対鋸的,也有用那種小手鋸的,吱嘎吱嘎的,還挺熱鬨。
外甥?
劉根來腦海中泛起了一個年輕人的模糊身影,雷大娘的兒子,小栓柱他爹——咋每次想起那小屁孩的名字都那麼彆扭呢?
劉根來正彆扭著,雷大錘忽然說道:“劉公安,你路子廣,能不能幫忙給我外甥找個活兒乾?我一個人實在養不起兩家人,可我姐一家回去也活不成……”
雷大錘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我不白找你幫忙,我雷大錘彆的不行,就是手藝硬,要沒這手藝,出了上次那事兒,早被開除了。你想要打啥家具,隻管跟我說,就是要龍床,我也能給你做出來。”
真的假的?
雷大錘手藝要真這麼牛逼,那他不等於撿到寶了?
而且,雷大錘人品也不錯,自己這麼難,還養著姐姐一家,應該靠得住。
這個人得交,說不定啥時候就能用得上。
“你們廠領導在哪兒辦公?”
劉根來想現在就把這事兒辦了,這麼遠的地方,他可不想跑第二趟。
“那邊。”雷大錘指了指遠處的一排辦公房。
“等我消息。”劉根來擺擺手,朝那邊走去。
雷大錘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把嘴閉上了。
等劉根來走遠了,他歎了口氣,爬上案幾,又拉起了木鋸。
“紅口白牙的去說要能管用,我早就說了,唉……到底是年輕啊,把事兒想的太簡單了。”
沒一會兒,年輕的劉根來就找到了廠長辦公室。
廠長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收拾的挺利索,小分頭,中山裝,胸口的口袋上還彆著一根鋼筆,一看就不是木匠出身——木匠都插著鉛筆,不對,是彆在耳朵上。
典型的外行指導內行。
“您是劉廠長?”來的路上,劉根來已經打聽清楚了廠長的姓名,巧了,也姓劉。
“你是……”
劉廠長上下打量著劉根來,卻並沒站起來的意思。
劉根來雖然穿著公安製服,但看著太年輕了,一看就不是啥領導。
“我也姓劉,叫劉根來,咱們五百年前是一家,劉廠長要是不嫌,我就喊你一聲劉叔吧!”劉根來笑吟吟的在劉廠長辦公桌上放下了一盒特供煙。
劉廠長頓時兩眼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