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載苦修,竟隻是天道布下的豢養騙局,我輩修士終為其養料,老夫不服,不甘啊!”
玄骨上人這聲長歎,仿佛積壓了萬古的怨氣驟然爆發,聲浪滾滾而出,震得周遭虛空都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他枯槁的身軀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周身散逸出的陰煞之氣如怒海狂濤,將亭台周圍的靈花異草瞬間侵蝕得枯萎凋零。
這位存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怪,此刻道心劇烈動搖,若非修為已臻化境,隻怕立刻便要引動心魔反噬。
張鐵負手而立,玄骨足以讓尋常大乘修士神魂戰栗的氣息衝擊到他身前丈許,便如泥牛入海,悄然消散。
他神色依舊平靜,隻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同病相憐的感慨。
到了他們這般境界,本以為已站在眾生之巔,執棋布局,逍遙天地間,誰曾想,自身也不過是更高層次棋盤上,一枚普通的棋子。
“弱肉強食,本是如此。草木爭陽,妖獸搏命,修士奪緣,無不在此列。隻是未曾想到,這冥冥之中,運轉諸天萬界的天道,竟也奉行此道,視我輩萬載苦修如圈養牲畜。”
他話鋒微轉:“不過道友也無需太過悲觀。正所謂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天道無情,卻也至公,終歸會留下一線生機。”
“一線生機……”玄骨猛地抬頭,眼中一亮,死死盯住張鐵,仿佛要將他的神魂看穿,“道友口中的一線生機……究竟是何物?還請明言!”。
張鐵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那無儘蒼穹,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空間壁壘,看到了那遙不可及的彼岸。
“所謂一線生機,並非在此界苟延殘喘,等待那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收割’。而是……跳出此局,尋得那能夠偷渡至仙界的隱秘空間節點,強行飛升!”
“偷渡仙界?”
玄骨先是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幾聲乾澀的冷笑,“哼!張道友莫非是癡人說夢不成?
通往仙界的空間節點,即便因界麵之力流轉偶爾出現薄弱之處,也絕非你我二人之力能夠撼動分毫!那等界麵障壁,堅韌無比,蘊含完整的天地法則,至少也需真仙級彆的力量,方有可能試上一試!
你我雖為大乘,在真仙麵前,與螻蟻何異?”
“我可未曾說過,僅憑你我二人之力,便要去以卵擊石。”張鐵收回目光,看向玄骨,嘴角泛起一絲莫測高深的笑意,
“若能尋得九名以上法力渾厚、對大天地法則有所領悟的大乘後期強者,再由我布下‘九轉破界彌天大陣’,聚合眾人之力於一點,以陣道撬動法則,便有三成把握,可在那節點最薄弱之時,強行轟開一條通往仙界的通道!”
“九名大乘後期……‘九轉破界彌天大陣’?”玄骨瞳孔驟然收縮,失聲低呼,“張道友……你,你竟是傳說中的八階陣法宗師?!”
也難怪他如此失態。八階陣法宗師,在此界早已成為傳說,那是能夠布置影響一界氣運、甚至窺探法則本源的恐怖存在。
若張鐵所言非虛,偷渡仙界的計劃,便從虛無縹緲的臆想,變成了有據可循的可行之策!
他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幾分,但數萬年的謹慎讓他立刻壓下激動,沉聲道:“若道友真有此通天陣道,確實有希望搏那一線生機!
道友需要何等材料,儘管列出清單!如今此界,能與我等抗衡者寥寥無幾,隻要此界存有之物,便是搶,也要為道友搶來!隻是……”他話音再次停頓,目光灼灼地看向張鐵,其中含義不言自明。
張鐵自然明白他的顧慮。
如此多的頂尖強者聚集,目標一致時固然力量滔天,但人心難測,尤其在關乎自身道途乃至性命的天大機緣麵前,任何所謂的盟約都脆弱不堪。
他淡然道:“道友所慮,我已知曉。凡參與此次行動者,皆須立下最嚴苛的天魔大誓,以自身道途神魂為引,彼此製約,行動期間不得相互加害,不得暗中掣肘,需同心協力,共渡此劫。”
“不夠!遠遠不夠!”玄骨斷然搖頭,神色凝重無比,“天魔大誓雖能約束絕大多數修士,但域外天魔詭詐無比,並非沒有規避或削弱誓言反噬的秘法。更何況,若利益足夠大,總有人甘願承受部分反噬,行那雷霆一擊之事。屆時,誓言不過是一紙空文!”
“哦?”張鐵眉頭微挑,並未動怒,反而露出些許感興趣的神色,“那依玄骨道友之見,該當如何,方能確保萬無一失?”
玄骨眼中厲色一閃,一字一句道:“除天魔大誓外,參與此事的所有人,必須交出一縷自身凝練的本命魂血,由其他所有人共同保管!
魂血關乎性命根本,與神魂本源相連,一旦有人心懷不軌,其餘人隻需心念一動,便可引動其魂血反噬,縱使其有通天修為,也難逃重傷甚至身死的下場!
唯有如此,將所有人的性命都捆綁在一起,方能真正做到同心同德,不起異心!”
交出魂血,無異於將自身性命交到他人手中。此議可謂狠辣決絕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