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壯星城的輪廓在星光下顯得格外蒼涼。城牆上的青石被歲月磨出了深淺不一的痕跡,暗紅色的斑駁,不知是鏽跡還是乾涸太久的血。
蛤蟆將軍立在長廊之中,身上那套鎧甲已殘破不堪,左肩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緩緩滲著淡金色的血液。
傷口邊緣纏繞著縷縷黑氣,正是前幾日與天魔交手時被魔氣侵蝕所致,此刻正與他的星辰之力相互撕扯,每時每刻都傳來鑽心蝕骨的痛。
“趙大人,裡麵的大人……究竟何時能出關?”蛤蟆將軍的聲音沙啞,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焦躁。
趙三天負手而立,眉頭緊鎖。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上並不存在的胡須,目光投眼前的大門。
“這都過去快兩個月了。”趙三天喃喃道,像是在問蛤蟆將軍,又像是在問自己,“這泉水如此難以煉化?”
蛤蟆將軍滿疙瘩的綠色麵孔上露出一絲苦笑:“趙大人說笑了。我們星獸一族從未有族人能夠吸收帝尊泉中的能量。”他搖了搖頭,我又怎會知道需要煉化多久呢。”
話音未落,蛤蟆將軍腰間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嗡鳴。
他猛地低頭,隻見懸掛在腰帶左側的一塊白玉佩正迸發出刺目的紅光,玉佩表麵那些原本靜止的星紋此刻如同活過來一般瘋狂遊走!
“不好!”蛤蟆將軍臉色劇變,本就難看的麵容此刻更顯猙獰,“又有天魔來了!”
趙三天見狀也是瞳孔一縮:“真倒黴,不到兩個月來的第三波了,就不能安生一些,讓主人煉化完泉水再來”
蛤蟆將軍沒有理會趙三天,轉身便要朝城牆外飛去。
壯星城外,原本璀璨的星空此刻被一層粘稠的黑霧緩緩吞噬。
紅鼻子老嫗懸浮在半空中,她的身形佝僂得幾乎對折,穿著一件由無數嬰孩麵孔縫製而成的血袍。
那些麵孔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尖笑,有的則大張著嘴無聲嘶吼。她那隻碩大如球的酒糟鼻紅得發亮,在昏暗的天色下像是一盞引魂燈。
“哎呦呦……”老嫗咧開嘴,露出一口黑黃色的爛牙,聲音尖銳如夜梟啼哭,“這是哪個大善人破了城,竟然沒有屠城?把這數千萬生魂的美味留給了老身,真是……真是讓老身感動得想哭啊!”
她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淚珠。
城牆上的守軍早已嚴陣以待。
甲士組成的三才星辰陣在城頭鋪開,但一個個全都緊張無比。
可當紅鼻子老嫗現身的瞬間,所有甲士都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仿佛隻要多看那老嫗一眼,自己的魂魄就會被從軀殼中硬生生扯出。
紅鼻子老嫗對城牆上的甲士視若無睹。她慢悠悠地從儲物戒中掏出一杆幡。
此幡通體暗紅,仿佛由凝固的血液澆築而成,幡杆是人的脊椎骨一節節拚接。
“寶貝兒,餓壞了吧?”老嫗用溫柔得令人作嘔的語氣撫摸著幡麵,那幡竟像活物般微微顫動,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嗚咽。
下一刻,老嫗單手掐訣,一連七道黑色法印打入血魂幡中。
“嗚嗚嗚——”
“哈哈哈——”
“啊……”
幡麵猛地膨脹開來,無數聲音從中爆發,有絕望的哭泣,有癲狂的大笑,有臨死前的哀求……
緊接著,血魂幡中湧出了黑潮。
那不是水,也不是霧,而是由無數怨魂厲鬼凝聚而成的實體洪流。
黑色洪流如決堤之水撲向城牆,數量之多,竟在天空中形成了一片移動的黑暗,將星光徹底隔絕。鬼哭神嚎之聲響徹天地,連空間都在微微震顫。
“星火燎原,斬!”
就在黑潮即將吞沒城牆的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金色的身影從城內衝天而起。蛤蟆將軍單手握劍,劍身燃燒著熾白色的火焰。
劍光斬出的瞬間,時間仿佛都慢了半拍。
隻見一道月牙狀的火焰劍氣從劍尖迸發,起初隻有丈許長短,但每前進一尺便膨脹一倍。飛出十丈時,已化作三十餘丈的火焰巨刃;飛出五十丈時,竟達百丈之巨,將半邊天空都映照成白晝!
“嗤嗤嗤嗤——”
火焰巨刃毫無阻礙地切入黑色洪流之中,所過之處,怨魂厲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熾白火焰中化作縷縷青煙。那些黑影如同積雪遇陽,成片成片地消融。
一劍出,萬鬼滅!
城頭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甲士們看著天空中那道金色身影,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可蛤蟆將軍心中沒有絲毫喜悅。
他眼睛死死盯著遠處的紅鼻子老嫗,握劍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恐懼,而是力竭。剛才那一劍,幾乎抽乾了他三成的星辰之力,而傷口處的魔氣侵蝕也因此加劇,此刻正順著經脈向心脈蔓延。
“不錯,不錯……”紅鼻子老嫗拍著手,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真仙初期的星獸,竟能催動星殞之火。嘖嘖,這身星辰骨血,真是天道眷顧,送給老身這樣一份大禮!”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舌頭竟有尺許長。
“將你收入血魂幡,煉成護法鬼王,定能讓老身的寶貝兒再進一階!”老嫗眼中貪婪之光幾乎要凝成實質。